邓布利多的葬礼终于落下帷幕。
悲伤依旧萦绕在每个人的心头,那一场盛大又沉重的告别,耗尽了所有人的心神。
湖边的宾客渐渐四散离去,霍格沃茨城堡内部一片狼藉,大战留下的伤痕还来不及修补。
学生们也陆续登上霍格沃茨特快,踏上了归途。
葬礼一结束,爱尔柏塔便独自动身,回到了格里莫广场12号。
布莱克老宅依旧是那副压抑沉郁的模样。
门刚在身后合上,一道高大的身影就快步迎了上来。
小天狼星看上去和平日里没有太大区别,依旧是那副随性不羁的模样。
他黑色的长发有些凌乱的披散在肩头,身上套着一件宽松旧毛衣。
他脸上堆起一如既往热情的笑容,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接过爱尔柏塔手里的行李箱。
“可算把你盼回来了,葬礼一定熬得够呛吧,快把箱子给我,一路奔波也该好好歇歇。”
他不停的念叨着关切的话,动作殷勤,仿佛什么沉重的事情都未曾发生过。
可再怎么刻意伪装,眼底那两圈浓重的黑眼圈却骗不了人。
眼周皮肤泛着淡淡的青黑,就连往日里神采飞扬的灰色眼眸,此刻也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焦躁。
很明显,这几日他几乎没有好好合过眼。
爱尔柏塔任由他接过小箱子。
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箱子把手,脑海里浮现出埃德加信上的内容。
当巫师界传来邓布利多身亡的消息,又得知是斯内普在天文塔动的手,困守在这栋老宅的小天狼星彻底爆发了。
怒火冲昏了他的理智,他几乎要将整座布莱克老宅砸个稀烂,家具碎裂的声响隔着房间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遍又一遍咬牙切齿地咒骂斯内普,怒火滔天,一门心思就要冲出去找到对方,拼个你死我活,非要来一场决一死战不可。
埃德加只是一个麻瓜,面对一名陷入暴怒状态,力量完全不受约束的成年巫师,半分办法都没有,根本无从阻拦。
权衡利弊之后,埃德加果断脚底抹油,干脆利落地暂时逃离了格里莫广场12号,躲开了这场狂风暴雨。
最后是卢平赶了过来,才让他放弃了不顾一切冲出去追杀斯内普的疯狂念头。
表面上小天狼星此刻看上去已经平复下来,可眼底沉淀下来的郁气,依旧没有真正消散。
爱尔柏塔的客房屋内收拾得干净整齐,柔软的被褥铺在床上,壁炉里面残留着一点余温,驱散了老宅固有的阴冷。
爱尔柏塔刚收拾完东西,就感受到一股灼人的视线传来。
小天狼星脑袋微微歪着,脸上挂着十分谄媚的笑容,一副有求于人的模样。
看他这副架势,爱尔柏塔不等他说话就干脆利落的拒绝,“不行。”
小天狼星脸上谄媚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他猛地瞪圆了眼睛,眉毛高高扬起。
“我都还没说话呢,你好歹听我把话说完啊!”
爱尔柏塔抱着胳膊,神色平淡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带半分波澜。
“你脱裤子我就知道你要放什么屁。”
小天狼星脸颊飞快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他慌忙左右张望了一圈,生怕隔墙有耳,压低了声音急急忙忙反驳。
“你说什么脱裤子的,这话也太难听了,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讲这种话!”
爱尔柏塔没有跟他纠结这种无关紧要的口舌,直截了当地挑明他打的算盘。
“不许去找哈利,还没有到时间,在哈利未满十七岁之前,你被禁止踏入女贞路。”
自打哈利被迫回到德思礼家度过暑假之后,小天狼星心里时时刻刻都记挂着自己的教子。
被困在格里莫广场,不能光明正大前去探望,早就把他煎熬得抓心挠肝。
小天狼星脸上的窘迫褪去,转而换上一副赖赖唧唧的模样,整个人往门框上又靠了靠,语气拖得长长的。
“就偷偷去看一眼而已,远远瞧一瞧,我不会闹出动静,也不会被人发现,就看一眼,好不好?就一小会儿。”
高大瘦削的成年男人,摆出这样一副撒娇恳求的姿态,放在这阴森肃穆的布莱克老宅客房门口,场面多少有些违和。
爱尔柏塔望着他,毫不留情的开口。
“青少年撒娇还算情有可原,你都多大岁数了,中老年男人就应该远离撒娇这套。”
“中老年!”
这三个字,让小天狼星彻底呆住了。
他脸上的笑意僵住了,眼中的神采也迅速黯淡,肩膀随之颓然垮了下去。
方才那副殷勤鲜活的模样一扫而空。
他整个人呆呆的立在门框边上,神色恍惚,仿佛人生都在这一刻变得灰暗。
他喃喃自语,声音低沉,透着强烈的自我怀疑。
“我……我真的已经这么老了吗?”
方才一心盘算着溜去见哈利的心思,被这一句话冲击得暂时抛到了九霄云外。
小天狼星蔫头耷脑,再也没有了方才的劲头,垂着肩膀,一步一挪地转身,颓废地顺着楼梯往下走。
他刚下到一楼门厅,正好碰见满身疲惫刚刚踏进家门的卢平。
卢平肩头还落着一点户外沾染的尘土,正抬手拍打着袍子上的灰。
小天狼星猛地拦住他,一双眼睛紧紧盯住卢平,语气慌慌张张,满是焦虑。
“莱姆斯,老实告诉我,我看上去老吗?”
没等卢平反应过来,他又下意识抬起胳膊,凑到自己袖口边闻了闻,脸上顿时露出惊恐的神色。
“天啊,我不会已经有老人味了吧,不行不行,我得赶紧去洗个澡!”
他一边手忙脚乱地扯着自己身上的旧毛衣,还不忘添油加醋,把刚刚楼上发生的事一股脑倒给卢平。
“爱尔柏塔说我太老了,她不喜欢太老的!”
话音刚落,小天狼星再也顾不上别的,脚步匆匆,一溜烟朝着浴室的方向冲过去,哗啦一声带上了浴室的门。
门厅里只剩下卢平一个人站在原地。
晚风从门缝钻进来,吹动他身上破旧长袍的衣角。
他愣在当场,整个人僵住,脑子嗡嗡作响,不由得开始低头打量自己的双手,又悄悄嗅了嗅自己的衣袖。
小天狼星的话在耳边来回打转。
原本满身的疲惫之上,又多了一重挥之不去的自我怀疑,只剩他自己孤零零站在昏暗的门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