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的嘴还是撅着的，可眼神已经松动了一些，他低头看了看那块还在闪着画面的板砖，又抬头看了看面前正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的张海沫。
她今天穿着件青色的衣裳，头发还是那根银簪子别着，是张海沫，是他的张海沫，不是什么屏幕里那个穿蓝色旗袍的“陌生”姑娘。
"那你发誓。"他说。
"我发誓什么？"
"发誓你不认识顾易中。"
张海沫站起来叉着腰，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我，张海沫，不认识什么顾易中，满意了？"
吴老狗撅着的嘴终于放平了，他把板砖翻来覆去又看了一眼，屏幕忽然闪了闪，画面变了，变成了一行字和一个正在加载的小圈圈在转。
他戳了戳屏幕，那小圈圈转了半天，最后屏幕"啪"地一下黑了，再也亮不起来了。
他拍了两下，吹了两口气，又拿袖子擦了擦，那黑玻璃面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坏了。"他把板砖搁在桌上，想了想，又拿起来掂了掂，"算了，坏了也好，省得我看了闹心。"
张海沫看着他那副把板砖当情敌的架势，哭笑不得，她重新坐下来剥了一颗花生塞进他嘴里，他忽然拿胳膊肘碰了碰她："你那话是真的吧？"
"什么话？"
"不认识顾易中。"
"真的。"张海沫又剥了一颗花生递过去，"真的真的真的，你还要我说几遍？"
"三遍。"
"……我说了四遍了。"
"那再加三遍。"
张海沫把花生往他嘴里一塞，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渣子："吴老狗你差不多得了啊，再闹我今天不陪你吃饭了，你自己跟三寸钉吃。"
三寸钉听见自己的名字，从假装睡觉的状态中一秒清醒，汪了一声表示附议。
吴老狗坐在凳子上，嘴里含着花生，看着张海沫气鼓鼓地往屋里走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那块再也不亮的黑板砖，嘟囔了一句："反正他就是没我好看。"
走到门口的张海沫头也不回地来了一句："你俩长一张脸！"
"那我也比他好看！我比他黑！黑得健康！"
张海沫实在忍不住了，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看着他那个傻乎乎的笑，心里头那点哭笑不得全化成了无奈。
她转身走回他面前，弯腰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行了，从明天开始你每天早上起来对着镜子说三遍我是吴老狗，我不是顾易中，你就不闹了。"
"为什么？"
"因为你傻。"
吴老狗被她弹了脑门也不恼，把板砖往桌子底下一塞"留着，当镇纸用。"然后站起来拍了拍屁股跟在她后面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凑过去："张海沫，你说那个顾易中他"
"你再提他你今天中午没饭吃。"
"……不说了不说了。"
三寸钉从地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看着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屋，厨房里传出锅碗瓢盆的声响和吴老狗絮絮叨叨的声音，它打了个哈欠，走到桌子底下，闻了闻那块黑乎乎的板砖，觉得没什么意思，又趴下来把脑袋搁在前爪上，眯着眼睛晒太阳去了。
那天的午饭吴老狗吃了三碗，张海沫给他盛饭的时候他一句话都没提"顾易中"，可他一共偷看了她十八回，张海沫数着的。
每回他偷看她被她逮住，他就低头扒一大口饭，把脸埋进碗里。
吃完饭张海沫收拾碗筷的时候，吴老狗站在灶台旁边搓着手，憋了半天憋出一句："那个……馄饨我以后也给你喂。"
张海沫手里的碗差点摔了，她回头瞪着他："你还要提那事儿？"
"我就，我就做个对比！他喂的肯定没我好！我喂的馄饨胖大娘家的！他那个馄饨谁知道哪家的！"
"吴老狗。"
"嗯？"
"出去洗碗。"
吴老狗端着碗出去了，张海沫站在灶台前面，听着院子里哗啦啦的水声和吴老狗哼的小调，她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这个傻子，她想，连个不存在的"自己"的醋都要吃，这么多年，还是这副德性。
可她就是喜欢他这副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