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什么好呀，"范雅客把册子抢回来，"地方就那么大，三间讲堂二十间厢房，就算挤破了头也装不下两百人，这一千多人我怎么安排？让谁走不让谁走？人家大老远跑来报名，我总不能跟人家说'你别来了装不下了'吧？"
俞敬修听完，眼睛忽然一亮："地方不够？我有办法！"
范雅客抬头看他："什么办法？"
"我家在城南外三里路的地方有个大庄子，"俞敬修说，"庄子前后三进院子，足足二十多间屋子，前面还有一大片空地，我母亲前些日子说要把它卖了，但还没来得及找买家，你先拿来用着，把书院搬过去，那地方宽敞多了，别说两百人，五百人都装得下。"
范雅客听得眼睛都睁大了："真的？你家有这么好的庄子？"
"真的！"俞敬修见她终于露出高兴的神色，自己也跟着兴奋起来，"我明日就去找管家拿钥匙，你什么时候想搬都行。"
范雅客想了想，摆手道："不行不行，我不能白用你家的地方，这样吧，我付租金，按市价算，你回去跟你母亲说一声，就当是租给我们书院用的。"
俞敬修本想说"不用钱"的，但看着范雅客那副认真模样，知道以她的性子，不收钱她肯定不会用，他改口道："那……那就意思意思收一些得了。"
"不行，该多少是多少，"范雅客拿笔在纸上飞快地算了几个数，"你那个庄子离城三里，前后三进带空地，市价租出去一年少说一百五十两，我给你一百八十两，多出来的算是我的谢意。"
俞敬修张了张嘴想推辞，范雅客已经把目光转回报名册上了，他只好把话咽回去，把那包红绳扎着的油纸包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对了，这个给你。"
范雅客低头一看，油纸包上还冒着微微的热气："什么呀？"
"槐花糕，"俞敬修的声音带了一点小小的得意，"我府上厨子新研究出来的做法，里头加了桂花蜜，比外面卖的甜一些，我猜你会喜欢。"
范雅客打开油纸包，里头果然是一排切成方块的槐花糕，她正好忙了一上午没顾上吃午饭，看见这糕肚子就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谢了。"她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俞敬修看着她吃糕的样子，心跳又快了几拍。他站在旁边，袖子里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鼓了好大的勇气才开口："范姑娘，我听说……你画画很好？"
范雅客嘴里含着糕含糊道："还行，跟我爹学过几年。"
"那"俞敬修咽了口唾沫，"你能不能帮我画一幅？什么都行，兰花就很好，我想挂在书房里。"
范雅客想了想，反正书院这会儿人也少了一些，歇口气也没什么。
她把剩下的半块糕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糕屑："行呀，你等着。"
她转身回书院里拿了纸笔和颜料出来，在院子里的石桌上铺开了，俞敬修赶紧过去帮忙把纸压平，又殷勤地把砚台递到她手边。
范雅客提笔蘸墨，手腕悬空，落笔的时候毫不犹豫。
她画兰花跟别人不一样，别人都是从叶子画起，她先勾花，三笔两笔便是一朵舒展的素心兰，花瓣自然地向四周张开，姿态清逸，再添几片细长的叶子，一丛一丛的，随风摆动的弧度都画得活灵活现。
俞敬修站在石桌旁边，一开始还装模作样地看画，看着看着，目光就从纸上滑到了范雅客脸上。
她低头作画的时候特别好看，微微垂着眼，睫毛长长的，鼻尖挺秀，她握笔的手很稳，手腕转动的时候袖子垂下来一截，露出一小段皓白的手腕。
俞敬修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眼角眉梢全是收都收不住的笑意，他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歪着脑袋看着她，浑身上下都冒着傻里傻气的幸福感。
范雅客画完最后一笔，吹了吹墨迹正要抬头说话，余光忽然瞥见院门口多了一个人。
赵凌。
他站在书院大门口，手里也拎着一个油纸包，他本来脸上带着笑意大约是进门之前心情不错但此刻那张脸上的笑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他的目光落在石桌旁：范雅客正低头画完最后一笔，俞敬修趴在石桌边上，歪着脑袋目不转睛地盯着范雅客，嘴角咧得都快裂到耳根了。
两个人挨得很近，近到赵凌一眼看过去，还以为俞敬修要把脑袋枕到范雅客肩膀上去。
赵凌的眉毛拧了起来。
"咳。"
他咳嗽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书院院子里格外清楚。
范雅客抬头看见他，脸上自然地露出了笑容："赵凌？你来了？正好"她指了指桌上那幅刚画完的兰花，"你看我画的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