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娘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了。
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明晃晃地刺眼。
她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像被车轮碾过一样，腰酸得厉害，腿也软得不像话——
昨晚那些画面断断续续地闪过脑海。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正准备翻身，忽然对上了三双圆溜溜的大眼睛。
床边并排趴着三小只，六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神色各异。
桃娘猛地清醒了。
“娘亲，你为什么没穿衣服？”
欢欢最先开口，一脸天真活泼，小手指着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眼睛里满是好奇。
桃娘低头一看——
被子滑到了胸口以下，锁骨和肩膀光溜溜地露在外面，上面斑斑点点，全是可怖的红痕。
她的脑子里“轰”地一声炸开了。
昨夜男人将她抵在桌上不管不顾的样子重新浮现到眼前。
狗男人，手劲也太大了吧……
“娘亲，女王也可以赖床吗？”
霜霜声音不冷不热，但那双眼睛淡淡地扫过来，总让人莫名心虚。
她明明就一小孩子，可那种“我等着一个合理解释”的眼神，比朝堂上那些大臣还难对付。
桃娘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旁边的圆圆已经不满地嚷了起来。
“娘亲，我的NeiNei怎么又没了？？？”
小姑娘趴在床沿最吃力，小短腿蹬了半天才把下巴搁上去。
她瘪着嘴，眼眶已经红了，小手扒着被子就要往上爬，一脸“我的口粮去哪儿了”的委屈。
桃娘脸一下就红了。
谢临渊那个混蛋……
还说是要把她喂饱？
到底是谁喂饱谁？
她下意识地把被子往上拽了拽，一直拽到下巴底下，把自己裹成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
——苍天啊，这三小只什么时候进来的？
——门口守夜的侍女呢？
“这个……”
桃娘清了清嗓子，努力找个借口，“娘亲昨晚处理政务处理得太晚了，太累了，所以……不小心睡着了，就……就没穿衣服。”
这个解释连她自己都觉得站不住脚。
欢欢眨了眨眼，正要继续追问，余光忽然瞥见旁边桌上摆着一顶金灿灿的发冠。
“哇！”
她一下子被吸引了注意力，从床边蹦下来，跑到桌前踮起脚尖去看。
“娘亲，这金冠好漂亮啊！娘亲戴这个一定特别威风！”
她说这话的时候，小胸脯不自觉地挺了起来，下巴微微扬起，那神态不像是在夸娘亲，倒像是在向全世界宣布——
看，这是我娘亲的东西，我娘亲是女王！
霜霜虽然没说话，但那眼中一闪而过的自豪藏也藏不住。
圆圆倒是对金冠没兴趣。
她还在坚持不懈地往床上爬，小短腿蹬啊蹬，嘴里念念有词：“NeiNei……我要NeiNei……”
桃娘咳嗽了一声，努力板起脸：“你都多大了，饿了去吃饭。”
圆圆嘴一瘪，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两圈，但好歹停住了往上爬的动作，可怜巴巴地趴在床沿。
欢欢这时候已经跑回来了。
她扑到桃娘胳膊上蹭来蹭去：“娘亲当女王好厉害！我以后也要当女王！”
霜霜瞥了她一眼：“当女王要批折子，你连字都认不全。”
“那我学了字再当！”
欢欢不服气地鼓起腮帮子，“我明天就开始学！霜霜你教我！”
“我没空。”
“那你当丞相，帮我批！”
“……谁要帮你。”霜霜别过脸去，耳尖却微微泛红。
圆圆听不懂姐姐们在吵什么，她只关心一件事。
她吸了吸鼻子，从袖子里摸出一块奶糖，举到桃娘面前，奶声奶气地说：“娘亲，吃糖。吃了糖……就有NeiNei了？”
桃娘被三小只这一通闹得哭笑不得，伸手接过那颗沾着口水的糖，丢进嘴里。
牙齿刚咬破糖衣，奶香味就在舌尖化开了——
她的手突然顿住。
这味道……她不会记错。
这是她三年前做给谢临渊的糖。
里面加了大量蜂蜜，还掺了一点桂花，口感偏软，甜味不重，但奶味很浓。
她震惊的抬头。
“圆圆，这奶糖哪儿来的？”
柳清圆眨巴眨巴眼睛，毫不犹豫地卖了队友：“是哒哒给我的！！是哒哒！”
哒哒。
桃娘捏着糖的手指微微收紧。
那个男人……竟然还留着？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眼眶有点发酸。
她使劲眨了眨眼，把那股湿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
可那颗糖的甜味还在舌尖打转。
她何尝不想跟他回去，赶紧见到小宝？
但萨昭君下落不明，她的阴谋还未彻底揭露。
柔然内部此刻一团乱麻，北境三城的百姓还在等着粮草过冬，乌孙的使臣还在边境虎视眈眈……
她可以拍拍屁股走人，可这里的百姓怎么办！
她不能对不起大家的期待……
孩子们还小，不懂这些。
她们只知道娘亲很厉害，娘亲能解决所有问题。
桃娘深吸一口气，伸出手，轻轻摸了摸欢欢的头。
“当女王很累的。”
欢欢仰着脸，认真地说：“那娘亲累了，我就给娘亲捶背！”
霜霜没说话，但往前站了一步，把桌上的茶盏又往桃娘手边推了推——
比刚才更近了一点。
圆圆不会说漂亮话，她只是在桃娘怀里拱了拱，小手攥得更紧了。
桃娘心里忽然踏实了一些。
她低下头，看了看怀里的小人儿，又看了看手边的茶盏，还有欢欢亮晶晶的眼睛。
那颗糖已经咽下去了。
可那个男人留在糖里的东西，她说不出是什么，却实实在在感受到了。
她弯了弯嘴角，一手抱起圆圆，一手牵着欢欢，回头看了霜霜一眼：“走，跟娘亲去看看北边三城的粮草账目。”
或许，她应该再努力一点。
把这边的事理顺了，然后堂堂正正地回去找他。
霜霜点了点头，依旧没什么表情，但脚步已经跟了上来。
欢欢用力点头：“好！”
圆圆在她怀里咿咿呀呀地拍手，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桃娘一手抱着小的，一手牵着大的，霜霜安静地走在旁边，身后跟着一串侍女，浩浩荡荡地往仓廒走去。
她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
但至少现在，她不想让孩子们眼里的光灭掉。
而且，那颗糖的味道，她大概会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