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低声祷告了一句,猛地推动操纵杆。
背后的喷射引擎全力启动,蓝白色的焰流喷薄而出,推着沉重的机甲横向位移,贴向阶梯的侧壁。
挂载死神链锯剑的手臂瞬间调到最大功率。
嗡!!!
链锯剑的锯齿疯狂旋转起来,发出刺耳的金属尖啸。
彼得单臂发力,将链锯剑狠狠朝着砖石侧壁劈了下去。
铿!!!
剧烈的撞击顺着手臂传来,驾驶舱里的警报灯瞬间亮了大半。
液压系统瞬间过载,红色的警告字符跳满了全息屏幕,手臂关节的金属构件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彼得的手几乎要失去知觉,可他没有松手。
他咬紧牙关,精神高度集中,不断向机甲灌输着意志。
仿佛是感受到了驾驶者的坚毅,原本躁动的机魂渐渐平息下来,甚至传来了一丝共鸣的震颤。
装甲板变得愈发坚韧,液压杆顶住了恐怖的压力,链锯剑的锯齿深深嵌入了阶梯中。
激烈的火花顺着剑刃四溅,碎石与金属碎屑漫天飞舞。
下坠的速度,终于慢了一丝。
而这一丝,就是生机。
“就是现在!”
谷雨低喝一声,剩余的两名主教立刻会意。
他们不顾灵能耗尽的反噬,在蕾娜意识的远程加持下,将仅剩的灵能全部倾泻而出。
不可接触领域不再追求覆盖全员,而是朝着链锯剑与侧壁接触的那一点,疯狂压缩,凝聚。
领域的强度,在单点被拉到了极致。
下一秒,无形的力量顺着接触点扩散开来。
原本不断扭曲、延长的阶梯侧壁,像被冻住了一样,瞬间停止了变形。
翻转的重力重新回归正常,无限延伸的下坠感骤然消失。
轰隆!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巨响,侍从骑士机甲带着满挂的幸存者,重重卡在了阶梯侧壁的豁口里。
下坠,终于停了。
所有人都重重地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
恶魔的尖啸还在远处回荡,可被压缩到极致的虫群阴影牢牢护住了这片区域,让它们不敢轻易靠近。
谷雨站在机甲肩甲上,目光望向阶梯更深处的黑暗。
那里,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盛,卢娜的笑声若有若无地飘了上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显然,这还只是开始。
......
金属扭曲的吱呀声还在耳畔回荡,侍从骑士机甲的链锯剑深深嵌在阶梯口里。
液压杆过载的白烟顺着装甲缝隙丝丝缕缕冒出来。
所有人都攥着手里的武器,胸腔剧烈起伏,刚刚那场无止境的坠落像一场醒不来的噩梦。
连最沉稳的先锋军老兵都忍不住侧头瞥了一眼脚下深不见底的黑暗,喉结微微滚动。
没人敢真的松口气。无延之地从来不会给人喘息的机会。
就在这时,刺耳的破空声骤然从下方的黑暗里炸响。
“小心!”
谷雨的警示声刚起,一道庞然黑影已经裹挟着腥风与幽蓝火光,狠狠撞在了侍从机甲的下盘。
那是一头浑身覆满锈蚀装甲的四足怪物,脊背的烟囱喷吐着浑浊的黑烟。
机械巨爪上的倒钩勾住了机甲腿部的装甲结构,冲撞的力道像一颗全速推进的鱼雷,硬生生将扣在阶梯上的机甲撞得向前一倾。
“该死,这是什么东西!”彼得的咒骂声从驾驶舱里传出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要昏过去。
失去了链锯剑的右臂本就是强弩之末,方才制动时已经耗尽了大半功率。
此刻再被这恐怖的冲击力正面撞上,金属疲劳瞬间达到了极限。
“咔嚓!”
绝望的断裂声在众人耳畔响起。
承载着链锯剑的机械臂从肩关节处彻底崩断,带着火星坠入了下方的虚空。
重心骤然失衡的机甲猛地向后仰去,原本勾住装甲缝隙的基因窃取者们纷纷脱手。
整支队伍像被狂风卷落的蜂群,再次失去了所有支点。
领域本就在方才的下坠里损耗严重,此刻剧烈颠簸之下,三名主教齐齐闷哼一声,紫色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好不容易稳住的不可接触领域瞬间泛起剧烈的涟漪,像被狂风撕扯的破布,裂痕飞快蔓延。
失重感再次裹挟住了所有人。
这一次,连惊呼都被肆虐的风声堵在了喉咙里。
阶梯在身侧飞速倒退,幽蓝色的恶魔火光在视野里拉成扭曲的光带。
所有人都以为自己要像那些断裂的零件一样,永远坠进未知的无底深渊。
但谷雨没有慌。
上一次的下坠是猝不及防,这一次,她早已看清了这片扭曲空间的本质。
它所有的“无限”与“坠落”,都建立在亚空间能量对地形的篡改之上。
只要有一个稳固的锚点,只要虫群阴影能重新接触到实体结构,就能强行把重力拉回正轨。
她的意念顺着虫巢网络轻轻一动。
挂在队伍最下方的三名第三代畸变种几乎是同时松开了攥着装甲的手掌。
没有犹豫和迟疑,他们只会像机器人一样执行蕾娜意志的命令。
这三个身高三米,肌肉虬结的血肉坦克,在松开了手后,像三块沉重的落石,主动朝着更深的黑暗坠去。
它们是队伍最坚实的盾。
从被培育出来的那一天起,牺牲就刻在了它们的基因里。
谷雨背后四条手臂同时张开,指尖迸射出数不清的淡紫色灵能丝线。
那些丝线纤细却坚韧,在她的操控下飞快地穿梭,交织,打结。
像人类女红编织毛衣般,在坠落的路径上飞快地织出了一张直径近二十米的灵能大网。
这技巧并非源自泰伦虫族的战斗本能,而是蕾娜闲暇时翻看过布瑞维斯图书馆内的生活典籍。
从书中,她学会了人类女子编织衣物的手法。
本是闲来无事的消遣,此刻却成了救命的关键。
丝线纵横交错,每一个结点都凝着压缩的灵能,整张网泛着温润却危险的紫光。
像一张悬浮在虚空中的蛛网,静静迎接着坠落的众人。
没有任何撞击声,三名畸变种先后砸在了灵能丝网上。
恐怖的下坠力道让整张网瞬间向下凹陷出巨大的弧度。
锋利的灵能丝线轻易割开了它们灰紫色的皮肤,深深嵌进了肌肉里,灼烧出滋滋作响的焦痕。
剧痛没有让它们发出半点嘶吼。
强健的体魄与刻在基因里的灵能抗性让它们硬生生扛住了冲击与灼烧。
四肢与躯干死死缠住丝线,它们用身体硬生生撑住了整张网的框架。
下一秒,侍从骑士机甲带着剩余的五十余名战士,重重砸在了这张由灵能丝线与血肉共同构成的缓冲垫上。
“噗嗤!!!”
巨响震得整个阶梯回廊都在嗡嗡颤抖。
骨骼碎裂的声音令人牙酸。
血腥气瞬间弥漫开来。
三名畸变种连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数十吨重的机甲与全员的重量压成了三团模糊的血肉。
紫色与红色的血液顺着灵能丝线的缝隙滴落,像一场腥红的雨,坠入了下方的无尽黑暗。
肉饼似的躯体死死卡在丝线的网格里,用彻底崩坏的血肉之躯,兜住了整支队伍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