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飞龙背上,卢娜的呼吸猛地一滞。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法杖,藏在兜帽下的脸,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两台混沌骑士机甲。
她花了足足半年时间,用家族秘藏的骑士机甲为基底,亲自施以混沌巫术。
又献祭了上千名狂信徒的灵魂,才硬生生腐化出这九台战争机器。
每一台都价值连城,是她手里最核心的底牌之一。
可现在,就这么被对方一剑一个,像切豆腐似的斩了?
从拔剑到破甲,前后甚至不到两秒钟。
卢娜的手心,渗出了冷汗。
她一直以为谷雨只是灵能见长,近战能力充其量也就和普通主教相当。
只要靠骑士机甲贴身缠斗,辅以巫术远程消耗,磨也能把对方磨死。
可现在她才明白,不是对方近战弱,是之前根本没认真打。
这份力量,这份速度,这份斩断空间的锋锐……
对方真要杀她,恐怕连给她念完一句咒文的时间都不会留。
“不可能,结界明明切断了她和主巢的联系……”
卢娜低声喃喃,面具下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布下这九边封灵结界,最核心的作用就是隔绝虫群意志,让谷雨变成无源之水,无本之木。
灵能用一点少一点,迟早会被耗干。
可眼前这爆发的灵能能级,哪里像无源之水?
这分明是把整个虫群的力量,都浓缩到了那一柄剑里。
卢娜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悸。
不能慌。
她告诫自己。
对方爆发得越猛,说明持续时间越短。
这种级别的力量,绝不可能长久维持。只要撑过这一波,胜利依旧是她的。
她表面上依旧维持着奸奇冠军巫师的倨傲,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谷雨。
声音透过巫术增幅,冰冷地响彻整个结界:
“雕虫小技,献祭了三名主教换来的昙花一现之力,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我倒要看看,你这拼命的一剑,能挥出几次。”
说话的同时,她宽大的袍袖垂在身侧,藏在披风阴影里的手指却飞速结印。
幽蓝色的巫术符文在指尖若隐若现,却被她刻意压制着气息,没有半分外泄。
这是奸奇的“万变遁法”,是她压箱底的逃生秘术。
一旦催动,能在瞬间将自身传送到结界内的任意位置,留下的幻影足以以假乱真,连灵能侦测都难以分辨。
从前无数次险境,她都是靠这招全身而退。
今天,她同样不打算拿自己的命去赌对方的剑有多快。
高台之下,谷雨握着脊骨大剑,静静站在两台机甲的残骸之间。
紫色的灵能焰浪依旧在她周身翻涌,气势滔天,像一尊不可战胜的战神。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极限已经到了。
这副神选躯壳的承载能力终究有限。
本体级的力量太霸道了,哪怕只是一击,也像滚烫的岩浆,在她的经脉内横冲直撞。
她能感觉到,手臂的肌肉纤维正在寸寸断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血管里像有无数只蚂蚁在爬。
而脊骨大剑里储备的灵能,在刚才那一记横斩之后,也已消耗过半。
算上剩余的全部力量,她最多,还能再挥出一剑。
只有一剑。
要么斩卢娜,要么......她的目光看向那幽蓝的结界。
谷雨抬起剑,一手撑地,三手握柄,将沉重的脊骨大剑搭在了右肩之上。
剑身的骨节呈波浪状起伏,像在呼吸,又像在蓄力。
她微微屈膝,双腿肌肉绷紧,脚下的地面承受不住这股恐怖的灵压,开始出现细密的龟裂。
裂纹像蛛网般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连散落的机甲碎片都被压得轻微下陷。
紫色的眼眸抬起,目光穿过数十米的距离,直直锁定了高台上的卢娜。
那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没有轻蔑,甚至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就像肉食动物盯着猎物,冷静,专注,带着毋庸置疑的猎杀意味。
不是困兽之斗,是猎手收网。
“开火!都给我开火!杀了她!”
卢娜被那眼神看得心头一阵发毛,忍不住厉声下令。
剩下的七台混沌骑士立刻调整炮口,火山炮,热熔炮,离子炮齐齐轰鸣。
结界周围残存的粉色惧妖,火妖,变异信徒也蜂拥而出,
巫术弹,混沌火焰,腐蚀射线铺天盖地地砸向谷雨。
五颜六色的攻击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足以将一台重型主战坦克轰成碎片。
可谷雨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环绕在她周身的灵能焰浪自动向外扩张,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屏障。
所有触及屏障的攻击,要么被灵能绞碎,要么被偏转向两侧,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漫天火光里,她的身影岿然不动,目光始终锁在卢娜身上。
那眼神盯的卢娜后背发凉。
不行。
不能等了。
卢娜心里的警铃疯狂作响。
她熟悉这种感觉,这是死亡逼近的预兆。
对方在蓄力,在等一个最佳的出剑时机。
而她,没有信心能接下这全力一剑。
维持结界重要吗?当然重要。
可再重要,也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毕竟整个圣加鲁斯家族还等着在她的领导下走向辉煌!
卢娜不再犹豫,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一收,完成了最后一个法印。
几乎是同一瞬间,谷雨动了。
她脚下的地面轰然塌陷,整个人顿时消失不见。
“就是现在!”
卢娜在心中低喝一声,体内灵能顺着法印倾泻而出。
幽蓝色的微光在她体表一闪而逝,下一秒,她的身躯变得虚幻透明。
而她的真身,早已借着万变遁法,瞬间转移到了结界另一侧的阴影里。
卢娜从一只粉色惧妖的背后缓缓走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想杀我?
还是太嫩了点。
她正想开口嘲讽两句,顺便重新调动结界力量,把对方困死在中央。
可环顾四周,她却没看到谷雨的身影。
台下没有,地狱飞龙之上没有,连骑士机甲的缝隙里都没有。
人呢?
卢娜心头猛地一跳,一股强烈的不安瞬间攫住了她。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
穹顶之上,幽蓝色的结界壁垒之下,一道修长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经跃至了结界的最顶端。
谷雨背对着下方的炮火,四条手臂高高举起脊骨大剑,剑身竖直,剑尖朝下。
紫色的灵能沿着剑身疯狂汇聚,最终凝聚在剑尖一点,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她自始至终,目标就从来不是赌卢娜的遁法能不能被一剑斩破。
她的目标,是这困住主意识的九边封灵结界本身。
卢娜为了施展遁法,已经撤走了大半维持结界稳定的注意力。
此刻的结界壁垒,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斩。”
清冷的声音从穹顶落下,轻得像一片雪花。
可随之而来的,是足以撕裂天地的一剑。
脊骨大剑带着积攒的全部力量,狠狠劈在幽蓝色的结界壁垒之上。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道深紫色的剑痕,从顶端的接触点,笔直地向下蔓延。
像一把锋利的刀,划开了一块脆弱的玻璃。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一道巨大的裂痕,瞬间贯穿了整面结界壁垒。
周围的幽蓝色符文开始疯狂闪烁、崩碎,维持结界的能量回路瞬间乱作一团。
失去了卢娜的全力维持,本就摇摇欲坠的九边封灵结界,在这灌注了霜之龙全力的一剑之下,终于开始彻底崩塌。
裂痕像蛛网般向四周扩散,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卢娜站在阴影里,仰头看着穹顶之上那道持剑的身影,看着不断崩碎的结界壁垒,兜帽下的脸彻底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