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尔普斯冲锋的脚步猛地顿住,浑浊的眼珠骤然收缩。
寂静修女。
不可接触者。
一瞬间,所有的疑惑都有了答案。
难怪对方敢撤掉牧师,纯以机械部队布防,且锈蚀之疫效果大减,瘟疫病菌无法扩散,就连机械单位也没有快速腐化失控。
不可接触者的力场本身就是亚空间力量的天然克星。
锈蚀之疫从来不是单纯的化学腐蚀,它的核心是纳垢赐福的亚空间诅咒。
只要在不可接触领域之内,所有依附于亚空间的瘟疫效果都会被压制,甚至彻底失效。
“难怪……”菲尔普斯面罩下的声音沉了几分,第一次真正感到了棘手。
他不怕强大的火力,也不怕城墙一样的防线,更不怕凡人的血肉之躯。
可不可接触者是规则层面的克制,直接废掉了死亡守卫最依仗的瘟疫之力。
没有了疫病的辅助,二十二名战士要正面硬刚七台终结者加七名寂静修女,再加上后方的机械火力,胜算骤降。
多米尼克了手中的动力剑,剑刃嗡鸣作响。
他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眼前这群腐烂的叛徒,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彻骨的憎恶与战意。
寂静修女们则同步向前踏出一步,淡银色的不可接触领域骤然扩张,无声无息的笼罩住了22名瘟疫战士。
“呃-啊!”
几乎是力场笼罩全身的瞬间,一名瘟疫战士发出了痛苦的闷哼。
不是外力造成的伤痛,而是某种根植于灵魂深处的东西被硬生生抽离了。
萦绕在脑海里万年不散的纳垢低语,像被掐断的电台,骤然消失。
翻涌不休的瘟疫热流,从每一寸骨骼与肌肉中飞速退去。
蠕动的腐肉,鼓胀的脓包,顺着甲胄缝隙流淌的脓水,全都停止了活动。
那些与血肉融为一体的锈蚀战甲,此刻像一副沉重的枷锁,硌得骨骼生疼。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站在侧翼的一名老兵。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长满腐肉的手臂和垂着肠子的腹部,还有甲胄上坑坑洼洼的锈蚀与霉斑。
闻到了自己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腐臭。
浑浊发黄的眼珠,慢慢恢复了原本的深褐色。
清明,一点点回到了他的眼中。
随之而来的,是尘封了一万年的记忆。
巴巴鲁斯终年不散的毒雾,军团训练营里冰冷的石阶,帝皇降临那天穿透云层的金色光芒,大远征中战友们并肩作战的呐喊……
还有荷鲁斯的背叛,泰丰斯的狞笑,那场席卷整个军团的,永无止境的瘟疫。
006.M31。
那是改变第十四军团命运的一年。
原体莫塔里安举起反旗,却被自己最信任的一连长泰丰斯算计。
那场由纳垢亲手降下的瘟疫,将整个军团拖入了无尽的折磨。
战士们的血肉在瘟疫中溃烂,盔甲与身躯长在一起,日夜承受着蚀骨的痛苦。
最终,莫塔里安在绝境中向瘟疫之神低头,整个军团从此沦为纳垢的仆从。
他们从帝皇的死亡守卫,变成了行走的瘟疫,变成了自己曾经最唾弃的怪物。
纳垢的赐福扭曲了他们的认知,让他们渐渐接受了腐烂的身躯,甚至将畸形的腐坏视作慈父的恩典。
可当不可接触领域掐断了他们与亚空间的链接,当混沌的蒙蔽被强行撕开,被压制了一万年的神智与记忆,如同溃堤的洪水般汹涌回潮。
“不……”
“怎么会这样子......”
沙哑的声音从那名战士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抬起手,想抚摸自己的脸,指尖触到的却是外翻的腐肉与蠕动的蛆虫。
“不,不,不!!!”
凄厉的嘶吼在通道里炸开。
像是连锁反应,一名又一名瘟疫战士停下了动作。
他们身上的亚空间气息飞速消退,神智从万年的混沌蒙昧中挣脱,重新变回了那些来自巴巴鲁斯的,骄傲的第十四军团战士。
可他们看到的,是自己面目全非的身躯。
是自己一万年来双手沾满的同族鲜血。
是自己早已堕入深渊,无法回头的人生。
“冷静。”
菲尔普斯的声音响起,带着刻意维持的平稳。
他是二十二个人里唯一一个没有失态的。
作为曾经第一连的资深成员,他从不是被迫接受瘟疫的。
他渴求力量,渴求上位者的认可,渴求在乱世中活下去并站得更高。
纳垢的赐福对他而言不是诅咒,是礼物,是他换取力量的代价。
他接受,并且甘之如饴。
“这是慈父的恩赐,是我们力量的源泉。”他沉声说道,试图安抚濒临崩溃的同伴。
“一万年了,我们早已不是过去的我们,接受现状,拿下这艘战舰,慈父会赐予我们更多……”
“闭嘴!”
一声暴怒的嘶吼打断了他。
一名身材高大的瘟疫战士猛地转过身,深褐色的眼珠里布满血丝,满是痛苦与憎恨。
他曾是第七连的士官,在大远征中战功赫赫,最恨的就是异形与混沌叛徒。
“你这个叛徒!蛆虫!”他嘶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发抖。
“是你!是泰丰斯!是你们把军团拖进了深渊!”
“我们是帝皇的死亡天使!不是瘟神的走狗!”
“看看我们现在是什么样子!!”
越来越多的战士加入了咒骂。
痛苦,绝望,憎恨,悔恨……无数情绪在瞬间爆发,冲垮了他们万年的麻木。
有人跪在了地上,用腐朽的拳头狠狠砸着金属甲板,发出压抑的呜咽。
有人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嘴里反复念着牺牲战友的名字。
有人抬头望向穹顶,像是想透过层层钢铁,再看一眼久别的故乡。
他们宁肯死在大远征的战场上,宁肯死在荷鲁斯之乱的炮火中,也不愿以这样一副模样,苟活一万年。
“慈父的恩典……”菲尔普斯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回应他的,是一声沉闷的爆枪响。
“砰!”
一名战士将爆弹枪塞进了自己口中,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爆弹在头颅内炸开,将他的脑袋连同腐化的灵魂一起,彻底炸成了碎片。
他的身躯轰然倒地,终于从无尽的折磨中解脱了。
像是开启了某个开关。
“砰,砰,砰——”
接连不断的枪声响起。
一名又一名死亡守卫战士,选择了最决绝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们用爆弹轰碎自己的头颅,用动力斧斩断自己的脖颈,用最惨烈的自我抹杀,向帝皇谢罪,向自己的军团告别。
他们宁肯彻底消亡,也不愿再做纳垢的傀儡,不愿再顶着这副腐烂的躯壳活下去。
十九声枪响。
十九名经历了大远征,荷鲁斯之乱,万年混沌远征的老兵,永远地沉寂了下去。
场上只剩下了三个人。
菲尔普斯,以及两名双眼赤红,死死盯着他的战士。
“是你蛊惑了我们。”左侧的战士握紧了动力斧,斧刃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
“是你带着我们走上这条路。”
“你该死。”
右侧的战士低吼一声,两人同时启动推进器,一左一右,带着滔天的恨意与绝望,朝着菲尔普斯猛扑而去。
动力斧与动力锤划破空气,带着同归于尽的气势,直指菲尔普斯的头颅与心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