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米尼克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最终落在文卡主教与大神甫身上:
“所有人,先退出机械神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踏入半步。”
话音落下,神殿内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低低的哗然。
“少将大人,不可啊!”大神甫猛地抬起头,金属发声器带着急促的电流音。
“机魂核心容不得半点闪失,让一个外人……”
“机魂现在已经在闪失了。”多米尼克的声音冷了下来,蓝灰色的眼眸里带着军人特有的强硬。
“仪式做了,圣油浇了,祷文念了三个小时,结果呢?纯净度还在掉。”
他抬手指向王座,语气斩钉截铁:
“要么看着杰姆斯通号彻底沦为瘟疫堡垒,最后连同我们所有人一起焚毁,要么信我一次,给我一个小时。”
“出了任何事,我多米尼克·文崔利亚一力承担。”
最后一句话像重锤砸在人心上。
文卡主教嘴唇动了动,想再劝,可看着多米尼克眼底的决绝,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位少将的脾气谁都清楚,一旦拿定主意,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更重要的是,他们确实没有别的办法了。
“……谨遵将令。”
老主教重重叹了口气,对着王座的方向行了个天鹰礼,随即挥了挥手,示意神职人员与神甫们撤离。
大神甫虽有不甘,也只能带着技术人员鱼贯退出。
卡伦副官路过多米尼克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将军保重”,也带着卫兵关上了神殿的厚重铜门。
液压轴的闷响过后,神殿内彻底安静下来。
只剩下两个人,一座锈蚀的王座,还有空气中滋滋作响的,微弱的电弧声。
多米尼克转过身,与索琳对视。
兜帽下的眼眸很静,像结了冰的湖面,看不出情绪,却透着一股奇异的笃定。
他忽然想起了前两次绝境里的相遇,想起了那抹银红色的微光,想起了那句总是精准戳中要害的警告。
也许,这真的是神皇派来的指引。
他在胸前画了一个帝皇圣徽,闭上眼,低声念了一段最短的祈祷文。
没有冗长的祷词,只有一句最朴素的心愿——愿帝皇庇佑杰姆斯通号,庇佑船上所有的将士与子民。
念毕,他睁开眼,没有再看索琳,转身径直走向那座被腐锈覆盖的机魂王座。
“滋啦!”
刚踏入十米警戒线,一道手腕粗的暗绿色电弧便从王座上窜出,狠狠劈在他的身上。
多米尼克浑身猛地一僵。
不是普通的灼痛,是顺着血管,沿着神经往骨髓里钻的麻痹与刺痛。
锈蚀之力顺着电流疯狂往毛孔里钻,像无数细小的蛆虫在啃咬血肉,眼前瞬间泛起一阵黑。
他踉跄了一下,右手死死攥成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靠着剧痛强行拉回涣散的意识。
一步,两步,三步……
每往前走一步,电弧就密集一分。
到后来,数十道大小不一的闪电交织成网,劈在他的军装上,劈在裸露的肌肤上,劈在他的脸颊旁。
军装的边角开始焦黑,皮肤泛起刺痛的红痕,可他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像一杆插在雷霆里的长枪。
肾上腺素在体内里疯狂奔涌,撑着他跨过最后的几米距离。
终于,他走到了王座之前。
抬头望去,曾经锃亮光滑的纯钢椅背早已爬满了凹凸不平的锈痕,符文凹槽里积着暗绿色的粘液。
原本威严的王座此刻像一具从尸坑里捞出来的枯骨。
可多米尼克看着它,却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带着一点释然,一点温柔。
他从接过这艘战舰的那天起,就知道自己终有一天会和它一同面对生死。
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狼狈。
如果真的救不回来……
能和它一起走完最后一段路,倒也不算坏。
他抬起手,拂去扶手上一层细碎的菌丝,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坐了下去。
“轰!!”
刹那间,所有电弧疯狂暴涨!
不止是物理层面的电击,还有灵魂层面的撞击。
若有亿万根钢针顺着天灵盖扎进去,顺着意识的脉络往深处钻。
多米尼克闷哼一声,右手猛地抓住扶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左臂的义肢早已在高压电流中报废。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是用灵魂。
他看见杰姆斯通号的意识深处,那是一片广袤蛮荒的钢铁荒原。
暗灰色的乌云压得很低,雷霆在云层里翻滚奔腾,砸在大地上溅起无数火星。
脚下是龟裂的金属大地,沟壑纵横,像战舰的龙骨与管线,苍凉,桀骜,带着千年战火淬炼出的野性。
这就是杰姆斯通号的机魂世界。
可如今,这片荒原正在被腐绿吞噬。
肮脏的暗绿色毒雨从天而降,落在金属大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留下一片片霉斑似的锈迹。
乌云被染成了恶心的墨绿色,像腐烂的棉絮般不断扩张。
狂风卷着瘟疫病菌呼啸而过,所过之处,钢铁酥化,大地溃烂。
天空深处,一场大战正酣。
无数暗绿色的飞蛾组成了一张巨大的鬼脸,轮廓扭曲,正是菲尔普斯的模样。
蛾群铺天盖地,每一只翅膀上都沾着锈蚀的粉末,疯狂地啃噬着云层里的雷霆。
而代表机魂意志的雷电虽依旧狂暴,却已明显落了下风。
雷光越来越暗,范围越来越小,像一头被困住的猛兽,在瘟疫的包裹里无力地咆哮。
菲尔普斯。
多米尼克瞬间认出了那张鬼脸。
他竟然真的没死,还把自己的残魂与锈蚀之疫融合,钻进了机魂的核心世界!
几乎是同时,那张由飞蛾组成的鬼脸也低下头,“看”向了地面上这道渺小的人类意识体。
“哦?真是意外之喜。”
菲尔普斯的声音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多米尼克少将,你竟然敢闯进来,怎么,外面的办法都用完了,打算亲自进来送死?”
蛾群发出嗡嗡的振翅声,密密麻麻的飞蛾从鬼脸之上分离出来,像一场绿色的沙尘暴,朝着多米尼克呼啸而来。
“就凭你这孱弱的凡人灵魂,也想与慈父的瘟疫抗衡?”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