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人脸一边嘶吼,一边驱动着更多的血肉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
污秽的混沌能量与金色的圣焰在狭窄的驾驶舱内激烈碰撞,发出噼啪的炸响。
或许是扎根于此数十年的底蕴太过深厚,又或许是雷欧刚刚觉醒的圣焰还不够旺盛。
汹涌的血肉浪潮竟硬生生抵住了圣焰的净化,与他形成了僵持之势。
雷欧的额角渗出冷汗,手臂因为持续发力而颤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混沌的力量如同粘稠的沼泽,正在一点点消磨着他的圣焰。
对方就像一株长在圣裁之怒号深处的毒瘤,根系早已蔓延到了机甲的每一处管线,能量源源不绝。
而他体内的金色火焰,更像是刚刚点燃的火苗,虽然炽热,却总量有限。
“冥顽不灵!”
雷欧咬牙低吼,左手摸向腰间,可手枪的能量弹匣早已打空。
他刚想换个角度突进,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机甲右肩的轮廓。
那门双联自动机炮,炮管正在转动,慢慢对准了驾驶舱门口的自己。
炮身的缝隙里,暗红色的血肉菌丝正顺着散热片蠕动,硬生生驱动着这门沉寂多年的重型武器。
“咔咔,咔咔……”
机械转动的卡顿声在寂静的舱室内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敲着雷昂的丧钟。
“该死!”
雷欧脸色骤变。
他很清楚堡主级骑士机甲的武器系统有多恐怖,一旦在驾驶舱内引爆。
别说他这个血肉之躯,就连整个驾驶舱可能都会报废。
他想抽身后退,可脚下却已经被几根从地板缝隙里钻出来的血肉触手缠住了脚踝。
触手死死地拽着他,要将他拖入血肉核心一同同化。
雷欧猛地挥动匕首斩断触手,可更多的触手又立刻缠了上来。
肩炮的充能指示灯,已经亮起了危险的红光。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团疯狂蠕动的血肉突然猛地一僵。
所有的触手都停在了半空,正在充能的肩炮也卡顿住,发出“滋啦”一声电流杂音,红光忽明忽暗。
整团肉体都在剧烈地扭曲,形变,像是有两股不同的意志,正在这团污秽的血肉里疯狂争夺控制权。
“呃啊,滚开……”
老人面孔痛苦地嘶吼着,五官扭曲变形,“这是我的身体……我的机甲……”
可他的话音刚落,脸颊的另一侧就开始不规则地凸起,像是有另一张脸,正拼命地想从里面钻出来。
雷欧握着匕首,警惕地后退半步,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内讧了?
下一秒,一张布满皱纹,苍老却坚毅的脸,挣扎着从血肉中挤了出来。
那是卡拉多贡。
他比雷欧记忆中苍老了太多,头发花白稀疏,脸上沟壑纵横,眼角和嘴角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浑浊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可当他的目光落在雷欧身上时,所有的痛苦都暂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以掩饰的欣慰。
“你来啦。”
卡拉多贡的声音很轻,带着风烛残年的虚弱。
雷欧握着匕首的手猛地一颤。
三个月了。
他找了爷爷整整三个月。
他设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或许是在冰原的矿场,或许是在混沌的囚笼,或许爷爷早已不在人世。
可他从未想过,祖孙二人会以这样的方式再见。
爷爷被混沌血肉包裹着,与一个陌生的老怪物共用一具躯体,困在这台尘封的家族机甲里,不见天日。
“爷爷……”
雷欧的声音不受控制地发颤,眼眶瞬间红了。
他想上前,可脚下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知道,眼前的爷爷,早已被混沌污染了。
在这个世界里,被混沌侵蚀,就意味着堕落,意味着死亡。
从没有救赎这一说法。
卡拉多贡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容,可面部肌肉很快又被另一侧的力量拉扯扭曲。
“撑不住了,雷欧。”他喘着气,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耗尽全身的力气,
“快……杀了我。”
“连同,连同他一起。”
“他?他是谁?”雷欧脱口问道。
“奥瑞安·圣加鲁斯。”卡拉多贡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凉。
“我的父亲,你的曾祖父。”
雷欧的瞳孔骤然收缩。
奥瑞安·圣加鲁斯?
圣加鲁斯家族的上上任至高王?
家族史料里记载,那位至高王在两百多年前的异形战争中战死沙场,尸骨无存,是家族历史上赫赫有名的英雄。
他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像是知道雷欧心中的疑惑,卡拉多贡趁着奥瑞安被圣焰灼伤,暂时虚弱的间隙,用最快的语速说道:
“当年,他重伤濒死,不甘心家族就此衰落,拒绝了帝皇的召唤,接纳了慈父的馈赠。”
“他藏在这座地下仓库里,以圣裁之怒号为温床,苟延残喘了一百多年。”
“二十年前,我在对抗海盗的战斗中,重伤濒死,他就趁机引诱我……”
“许诺我力量,许诺我永生,许诺能重振家族。”
卡拉多贡苦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自嘲与无奈。
“我知道混沌碰不得。”
“可那时候内忧外患,卢娜野心勃勃,贵族们各怀鬼胎,绿皮在边境虎视眈眈……”
“我若死了,圣加鲁斯就真的完了。”
雷欧怔怔地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终于明白了。
爷爷为什么会变成那副坐在王座上的鬼样子。
他假意接纳了混沌的力量,用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做牢笼,把奥瑞安这头蛰伏的怪物。
连同被污染的圣裁之怒号,一起困在了这座地下仓库里。
二十年。
整整二十年。
他一边靠着混沌的力量延续生命,一边用意志死死抵抗着侵蚀。
周旋在奥瑞安的诱惑与吞噬之间,不让这股污秽的力量踏出仓库半步。
直到不久前,卢娜为了夺权,再次派人偷袭了他。
本就油尽灯枯的卡拉多贡重伤不起,再也压制不住奥瑞安的意识。
若不是雷欧意外闯入,用不了多久,奥瑞安就会彻底吞噬卡拉多贡,驾驶圣裁之怒号重见天日。
到那时,整个布瑞维斯都会迎来一场浩劫。
“我这一生......有罪。”
卡拉多贡的声音越来越轻,脸上的轮廓也开始变得模糊,奥瑞安的力量正在反扑。
“与混沌为伍,愧对先祖,愧对帝皇……”
“能死在自己孙子手里,由圣加鲁斯的血脉亲手终结,也算是一种救赎了。”
“动手吧,雷欧。”
他抬起浑浊的眼睛,深深地看着雷欧,眼神里有欣慰,有愧疚,还有浓浓的期许。
“圣加鲁斯,就交给你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卡拉多贡的脸猛地被另一侧的力量拽了回去。
奥瑞安那张怨毒的面孔重新占据了主导,疯狂地嘶吼起来:
“逆子!两个逆子!”
“我辛辛苦苦为了家族延续,你们竟然想毁了这一切!”
“圣加鲁斯的荣耀,只能由我来续写!”
血肉再次疯狂蠕动,肩炮的充能指示灯重新亮起,刺目的红光映亮了整个驾驶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