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这位千子巫师的陨落,整个战场的混沌力量,开始了连锁式的崩溃。
中城内,扭曲的亚空间领域开始如玻璃般逐渐破碎,寸寸龟裂,消散。
一些凭空出现的恶魔失去了能量来源,身体变得透明虚幻,发出不甘的尖啸。
却依旧抵挡不住实空间规则的挤压,一点点化为飞灰。
亵渎尖塔顶端,黑暗机械教贤者操控的STC法术碎片瞬间能量紊乱。
彩虹色的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维持亵渎屏障的能量输出时断时续,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泡。
原本厚重的屏障,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黯淡,最终将会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轨道上的帝国舰队毫无阻碍地将全部火力倾泻而下,宏炮与光矛肆无忌惮地轰炸着残存的混沌阵地,将一座座工事炸成齑粉。
失去了奴性印记的约束,邪教徒奴仆团瞬间陷入了混乱。
有人扔下武器跪地投降,有人疯了一样四处逃窜,还有人干脆倒戈相向,对着昔日的同伙举起了刀。
“冲锋!!全歼异端!”帝国军的指挥官们抓住时机,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士兵们呐喊着冲出掩体,跟在坦克与装甲车身后,向着混沌最后的据点发起冲锋。
绿皮们更是不甘落后,嗷嗷叫着冲在最前面,争抢着“收割玩具”。
两面夹击之下,混沌大军的覆灭,似乎只在旦夕之间。
没有人注意到,从高空坠落的阿提亚,那半边残破的身躯,并没有像普通恶魔与灵能者那样,随着灵魂消散而灰飞烟灭。
他剩下的半边脸紧闭着眼,血肉伤口处没有继续流血,反而泛起了一层诡异的蓝光。
蕾娜俯冲的身影微微一顿,冰蓝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她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阿提亚的灵魂气息的确消失了,像是被某种力量硬生生抽离了躯体,如泡沫般破裂,转瞬即逝。
按道理,失去了灵魂与灵能支撑,这具被混沌能量改造过的肉身,本该瞬间腐朽溃散。
可它没有,反而像一个容器,正在积蓄着某种更加恐怖的东西。
蕾娜没有犹豫,右爪凝聚起更浓郁的紫色灵能,准备彻底毁掉这具残躯。
可就在她的利爪即将落下的瞬间。
阿提亚仅剩的左眼,猛地睁开了。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整只眼球,都被耀眼到极致的湛蓝光芒填满。
一股远超阿提亚本人量级的恐怖灵能威压,从那半截躯体中轰然爆发。
如同一位沉睡的神祇,终于睁开了祂的眼眸。
黑暗彻底笼罩了圣加鲁斯城堡的废墟。
不是夜幕垂落那种渐进的昏暗,也不是混沌裂隙释放的彩光翻涌,而是一种绝对的,彻底的黑暗。
它像一块沉重的黑曜石穹顶,硬生生从天穹压下来,吞噬了所有光线,吞没了炮火的残影、恶魔的尖啸、士兵的嘶喊。
甚至连空气中的硝烟气味都在快速消褪,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
唯一的光源,是阿提亚残躯那颗爆裂开来的头颅。
它以颅骨为框,以脑髓为芯,向四周展开一轮幽蓝的旋涡。
旋涡边缘锋利如刃,中心不断坍缩,将所有触及范围之内的光线、热量、灵魂碎片,全部拽入其中。
那不是火焰,不是灵能光辉,而是一颗正在形成的黑洞,一颗以亚空间为燃料,以绝望为引信的冷星。
林恩站在断裂的廊柱旁,四肢止不住地发软。
地面的石砖在震颤,碎屑浮空而起,像羽毛一样飘向那个蓝光中心。
他试图稳住重心,却发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肺叶里的空气被某种无形力量向外抽取。
顺着鼻腔,喉咙,毛孔,牵引着灵魂往那旋涡的方向流去。
他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强行将那丝牵引压回体内。
在他身边,豆豆和牙多多的动作也同时一僵。
欧格林们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拽住脊背。
而牙多多的摇滚机甲那双独轮锯也发出刺耳的啸鸣,虽然绿皮和虫族的体质让他们勉强站稳,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
更远处的战场上,人类士兵们却没那么幸运。
那些刚刚还在欢呼反攻的先锋军战士,那些举着链锯剑冲锋的战斗修女,那些蹲在掩体后重新装弹的PDF老兵……
他们的动作在同一瞬间凝固。紧接着,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现了。
所有人的七窍中,都渗出细密的淡蓝色光丝。
那些光丝从眼眶,耳孔,鼻腔,口腔中缓缓流出,像蛛丝般纤细,却带着活物的温度。
它们不受重力影响,缓慢上浮,如同无数条逆流的细溪,朝着天空那轮蓝光漩涡汇聚而去。
被抽离灵魂的士兵们身体剧烈颤抖,瞳孔急速涣散,有人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也有人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太阳穴,指甲嵌进皮肉。
还有人双眼翻白,口吐白沫,身体以不自然的姿态抽搐,像被拧干的抹布。
一个接一个,一列接一列,成百上千的帝国士兵在几秒内失去了意识,像一个个提线木偶一般。
而那些被抽出的灵魂光丝,汇聚成一道道流淌的溪流,逆着黑暗向上攀升,灌入那轮蓝色旋涡之中。
每一条光丝汇入,旋涡的旋转便快一分,蓝光便亮一分,那股无形的吸力也更强一分。
天空中,蕾娜所化的霜之龙在那股灵能爆发的瞬间便已强行止住俯冲。
她的翼膜紧急展开,卷起狂暴的逆风,硬生生将自己从阿提亚残躯前方弹开数百米。
冰蓝色的龙瞳剧烈收缩,瞳孔深处那股冰冷的虫族意志在瞬间被压制到了极致。
她感觉到了。
那根本不是阿提亚。
那个千子巫师早就死了,他的灵魂在坠落的最后一刻就已经被某种东西吞噬殆尽。
他的躯壳不过是一道门,一道预留的通道,一具被清洗干净,等待新主人入住的容器。
而此刻占据这具残躯的,是某种远超凡人生物层级的存在。
那种气息冰冷而庞大,稳定得不像活物,倒像一尊运转了亿万年的机械,精准,冷漠,毫无波澜。
蕾娜悬浮在百米之外的空中,双翼微微颤抖,周身青色的鳞片表面泛起细密的紫光。
她强行调动体内所有灵能节点,将虫群阴影的防御罩覆盖全身,勉强抵御住那股吸力对灵魂的拉扯。
她的目光越过那片翻涌的蓝光旋涡,死死盯着残躯的变化。
阿提亚残余的颅骨裂缝以那点蓝光为核心开始向外扩张,裂纹爬满整个颅骨表面。
紧接着,颅骨向内坍塌,骨骼,血肉,甲胄碎片在一瞬间被压缩成拳头大小的核心光点,旋涡骤然向内收缩,然后爆开。
无声的爆炸。
一道环形冲击波以光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掠过之处,空间都像被熨斗烫过一般平整。
冲击波扫过废墟,扫过广场上的残兵败将,扫过城堡残破的尖塔,无声无息,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奥秘之力。
当冲击波掠过黑暗的刹那,遮蔽天幕的黑暗帷幕骤然碎裂。
不是一点点剥落,而是像一整面被击碎的玻璃穹顶,轰然崩塌。
无数黑色碎片向四周飞溅,在半空中燃烧,消融,化作缕缕青烟。
天光重新显现出来,可那光不是恒星的光芒,也不是大气的颜色。
那是一种幽深的蓝,深邃如深海最底层的暗流,寒冷得像冻结了亿万年的冰层。
上城的天空,正在被拆解,重新拼接成另一片空间。
林恩抬头望去,瞳孔猛地收缩。
曾经那个被城堡,街道、巢都尖塔填满的天际线正在快速扭曲,虚化,像是画布上的墨迹被水冲刷。
取而代之的,是广袤无垠的虚空,点缀着远处星云的模糊轮廓,和无数静止悬浮的陨石碎片。
脚下的地面也在变化。
圣加鲁斯城堡的地基发出沉闷的断裂声,整座建筑连同周围数百米的地面被连根拔起,像一株被连根拔出的巨树,悬浮在虚空之中。
破碎的石砖,断裂的廊柱,翻倒的雕像,全都维持着被截断时的姿态,漂浮在城堡废墟周围,形成一片破碎的陆地岛屿。
杰姆斯通号的舰桥指挥室内,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主屏幕上那片正在分裂,重组,重新定义的星球上空图像。
“殿下,圣加鲁斯城堡区域的空间坐标正在发生剧烈偏移!”
雷达官的声音带着破音:
“整片区域……被某种亚空间力场从布瑞维斯地表剥离了!”
多米尼克猛地按在指挥台上,红发在警报灯的闪烁下跳跃如火焰:
“能锁定位置吗?!”
“无法锁定!星图内查无此坐标!它,它被拖进亚空间边缘的夹层里了!”
所有人都怔住了。
那不是混沌裂隙,也不是恶魔入侵的常规手段,那是整个战场被硬生生“剪切”到另一层现实里。
就像神明随手将一块拼图从桌上拈起,放进了另一个棋盘。
......
亚空间边缘,夹层之间,一片荒芜的寂静墓地。
阿提亚残躯,或者说......奸奇化身的动作依旧平缓。
祂的灵能组成了右半边的身躯,蓝光凝结成流畅的线条,勾勒出棱角分明的肢体轮廓。
肩部后方无数细长的灵能触手向外延展,纠缠,编织,最终凝成一支出奇庞大的单翼。
翼膜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球,每一颗眼球都在以不同的频率眨动,目光扫过四面八方。
祂悬浮在虚空中央,残存的右臂缓缓抬起,五指在半空中虚握。
那个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压迫感,像是宇宙本身在跟随祂的手指移动。
“见证,我的神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