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揉了揉，把那半杯水端起来一口喝完了。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
苏雾梨和林丽雯站在润鼎总部大堂里。
前台后面是一整面弧形的深色木饰墙面，中间嵌着“润鼎集团”四个金属字，笔划之间透出含蓄的沉稳。
来往的人不多。
林丽雯在翻手机里的合同电子版，一边看一边低声跟苏雾梨讲条款的细节。
苏雾梨站在她旁边，面朝电梯方向站着。
灰色阔腿裤和白色大衣，头发扎了一个低马尾。
她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楼层在跳动。
十七，十六，十五……
电梯正往下走。
然后余光里却忽然闯进来一个人影。
从大堂侧面的通道里走出来两个人，一人穿着深灰色西装，身旁跟着一个提公文包的助理。
那个人的身形在开阔的大堂里太过显眼。
肩宽把西装的线条撑得极正，腰线收进裤腰里。
两条腿在走路的时候跨出稳定的步幅，红底皮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轻而实。
头发梳着背头，额前没有一丝碎发。
整张脸的轮廓在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的日光里被照得一览无余。
金丝镜框在他抬手整理袖口的时候反了一下光。
苏雾梨的视线在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
像一根针被磁铁吸过去，根本来不及控制。
然后她反应过来时连忙侧过身，面朝另一侧。
假装在看前台方向那面深色的木饰墙面。
下巴微微收了一点。
余光里那两个人正越走越近，要从她身后经过，然后走向大门口。
听到皮鞋落地的声音由远及近。
然而她还是感觉到一道视线在自己的侧脸上落了半秒。
很轻的，像一根羽毛尖碰了一下皮肤。
然后移开了。
苏雾梨没有回头，攥着包带的手指收紧了，包带的皮革边缘嵌进指腹里。
她盯着电梯上方跳动的数字。
数字还在往下跳，但她什么也没看见。
那些数字在她视线里糊成了一排模糊的亮影。
大门的方向传来一声低低的人声，像是助理在说什么。
听不清楚。
然后玻璃门开了又合，脚步声消失了。
电梯到了。
叮的一声，门滑开。
“走吧。”林丽雯在旁边说了一声，先迈步走了进去。
苏雾梨跟着进去，站在林丽雯旁边。
门合上，开始上升。
灯光白晃晃地照着两个人，林丽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抬头看她。
开口询问，“怎么了？”
苏雾梨的手指还攥着包带，听到问话才慢慢松开。
指腹上压出一道红印子。
她看着电梯门缝里那一条细窄的亮光，呼出一口气，肩膀落下来半寸。
“没事。”
林丽雯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
但目光还是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苏雾梨的表情很平，看着没有任何问题。
电梯壁的金属反光里，苏雾梨看着自己的轮廓。
模糊的，被头顶的灯照得有点失真。
她对着那层反光在心里说了一句：躲什么。
经过几天，苏雾梨以为自己已经消化了，这个“长得一样但不是同一个人”的这个事实。
但刚才他经过的时候，她余光里掠过他肩线的那一瞬间，心跳还是漏了半拍。
像一个人明知道前面是悬崖，还是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
脚踩空了，那一瞬间的失重感从胸腔一直灌到指尖。
不是他。
苏雾梨反复告诉自己。
不是他。
但那张脸的轮廓从她余光里经过的时候，她的视线还是会被拽走。
像一根针被磁铁吸住，她需要用全身力气才能把它拽回来。
拽回来的那一秒就是空落落的酸胀感，从心口泛到嗓子眼。
说不出来，咽不下去。
多看一眼就多难受一次，不如不看。
电梯到了十六楼，门开了。
林丽雯先走出去，苏雾梨跟在后面，踩在走廊地毯上的时候脚步已经稳了。
表情也恢复了正常的。
大门外。
御宸坐进后座。
周然从另一边绕过来坐进副驾，系安全带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了御宸一眼。
御宸正在看车窗外面，车还没有发动。
大厦前坪的喷泉，几棵修剪整齐的矮松，一块深灰色的景观石。
他看了一会儿把视线收回来，落回前排座椅的靠背上。
“刚才那个是苏小姐？”他开口问了一句。
周然回过头，“是，她今天过来签演员协议，姜导那边项目确认了。”
御宸点了下头，没有追问。
目光从座椅靠背上挪开，又转向了车窗。
车发动了，喷泉和矮松从窗玻璃上滑过去。
…………
签约流程比预想的快。
接待她们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短发，灰色西装裙，说话利落。
林丽雯在旁边逐条确认了一遍，朝苏雾梨点了下头。
苏雾梨坐在会议桌旁边，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的签字笔，在指定的位置签了自己的名字。
“好了。”对方把合同收进文件夹里，站起来朝她伸出手，“欢迎加入《锦玉》项目，苏小姐。”
苏雾梨握了一下她的手。
对面的人笑了笑，说后续筹备会有专人对接，让她们留意邮箱。
林丽雯已经收好了包，站在门口等她。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回走。
走廊两侧是磨砂玻璃隔断的办公区，里面有人在走动。
电梯下行的过程中苏雾梨没有说话，林丽雯在旁边翻手机回消息。
“签字的时候挺顺的。”林丽雯收起手机说道，“我还以为润鼎的合同会多出几页附加条款。”
“嗯，基本都谈好了，应该没什么要磨的。”
电梯到了一楼。
苏雾梨走出来，脚步踩上大堂灰色大理石地面的那一瞬间，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朝大门方向偏了一下。
喷泉在午后的日光下哗哗地喷着水。
门口停着几辆车，没有人。
第二天下午。
苏雾梨刚做完一组杂志拍摄，从摄影棚里出来。
脸上的妆还没卸干净，手机就响了。
林丽雯的名字在屏幕上跳了一下，她接起来，一边用纸巾按着下眼睑边缘多余的亮片。
“五天后有个酒会你得出席。”林丽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每年都有的影视行业年度盛典，今年你以《锦玉》女主角的身份走红毯，项目重启之后的第一次公开亮相，主办方特意发了邀请函过来。”
苏雾梨把纸巾扔进路过的垃圾桶里，脚步放慢了半拍。
“姜导那边也去？”
“姜导去，制片方那边也有人去，润鼎那边会派代表，具体是谁还没确定，主办方的意思是你这次露面对项目有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