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亲手编的,她不会认错。
一瞬间,苏雾梨只觉得自己的呼吸瞬间被抽走,脑子变得昏沉沉的。
心脏抑制不住的剧烈跳动,是欣喜,是慌乱,是猝不及防的冲撞。
拿着棉签的手整个发麻,有些不受控的微微发颤。
努力的找回自己的呼吸的意识。
她需要确认,确认已然笃定是她自己亲手编给御宸的平安绳。
毕竟人能长得一模一样。
苏雾梨深吸一口气把棉签放下了。
抬起头看他,目光从他的手腕上移到他脸上,又移回那条手绳上。
这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怕自己的嗓子太紧会把什么绷断。
“能不能把它解下来让我看一下?”她顿了一下,补了一个借口,“我最近也想编一条类似的,想看看结扣的手法。”
御宸看了她一眼,低头解开手绳的动作不快。
指尖在绳结上挑了两下,尾端的结扣松开了。
黑色的手绳从他腕骨上滑落下来,被他递到了她面前。
他的指尖捏着绳结的一端,手绳在空中垂着。
苏雾梨把那条黑色手绳搁在掌心里,指尖触到绳结的纹理,上面还残留着男人的体温。
那种熟悉的触感从指腹传上来,让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攥着手绳还没来得及翻看,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
“进。”
周然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御总,有一份季度报表需要您签字确认。”
御宸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
翻开文件低头扫了几页,笔尖在纸面上划过沙沙的声响。
苏雾梨侧身坐在沙发上,背对着办公桌的方向。
手绳她被攥在掌心里,听着身后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听着翻页的轻响。
听着周然在旁边低声补充了汇报。
御宸的注意力在文件上。
苏雾梨把攥在掌心里的手绳拿到面前,低头翻了过来。
拇指沿着绳手绳编织内侧的缝隙捻了一下,掰开了一些。
头发。
是她的头发。
是她编进去的头发。
苏雾梨看清后鼻尖一阵泛酸,喉间一哽。
她咬住唇内的软肉,强忍住自己在失控边缘的情绪,把手绳拨弄好。
身后,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在继续。
是他,一直都是他。
苏雾梨攥着手绳,背对着办公桌方向坐着让人看不清神色。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猛烈地翻涌,像一场被拦在堤坝后面的潮水正在一浪一浪的撞上来。
她用尽全身力气把堤坝压住了。
苏雾梨闭了一下眼,在那一秒钟里把自己从彻底崩溃的边缘拽了回来。
她不能哭,御宸还什么都不记得,不要吓到他了。
但却无比庆幸自己今天来了这一趟。
她差一点就要退了。
差一点就要把自己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清出去了。
如果今天她没有来道歉,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发现那条手绳。
这个念头让她后背凉了一整片。
幸好,幸好。
身后的笔尖停下来了。
椅子被推回桌下的声音传来,皮鞋踩在地毯上朝沙发区走近的声音。
苏雾梨把手绳在掌心里重新攥好,掌心贴住绳结的温热。
御宸已经走到茶几旁边了,“看完了?”
苏雾梨点了点头把手绳递回去。
御宸接过去戴回手腕上。
苏雾梨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开口。
声音和刚才完全不同,没有了那种刻意的客气,“这个绳子是……买的?”
御宸看了她一眼,“不是,应该……”他顿了顿才接着说,“应该是我妈求来的。”
苏雾梨压下心里那一声几乎要从胸腔里冲出来的惊呼。
她没有再追问什么,重新撕开一支碘伏棉签。
然后在他身边坐下来。
坐得很近,近到她的膝盖和他大腿外侧之间只剩下不到一拳的距离。
苏雾梨自然的拉过他的手臂搁在自己膝盖上。
动作自然的,像做过很多次。
“会有点疼。”声音比平时软了许多,“忍一下。”
碘伏棉签压上伤口的时候她下意识低着头吹了一口气。
气流的温度从她唇齿间涌出来,落在那圈牙印上。
凉凉的,细密的让皮肤表面泛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棉签沿着齿痕的边缘擦过去的时候她换了一根新的。
蘸足了碘伏又吹了一下。
眉头微微蹙着,全神贯注落在手臂上那圈其实并不算严重的牙印上。
“疼吗?”苏雾梨忍不住抬眼看他。
御宸没有马上回答,看着她明显不似方才的疏离。
“还行。”
得到回答,苏雾梨低下头又吹了一口气,然后她又叮嘱,“疼要说。”
御宸看着她垂下来的睫毛,捏着棉签的手指几乎在发抖。
看着她低头吹气时嘴唇微微撅起的形状,还有眉心那一道因为专注而蹙起的细纹。
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片牙印上,像是落在了一件无比珍贵的东西上。
不敢用力碰,像怕一用力就会碎掉。
苏雾梨把那卷纱布缠到他手腕上的时候绕了一圈又一圈。
缠得比御宸预期的厚得多,几乎像在包扎一个需要固定一个月才能愈合的骨折。
御宸眉头动了一下。
这处伤有多重他自己清楚,牙齿咬出来的淤青。
看着确实不好看,但距离受伤还差了很远。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变了。
态度翻转得太快了,现在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里面有一种几乎要满出来的东西。
御宸忽然明白了。
她是把他当成了那个人。
看着他笑的时候那种温存的模样,都是给另一个人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他和她爱的人有一张一模一样的脸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