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里,下人们正穿梭往来,收拾着方才那场热闹的烧烤宴留下的残局。
瑞安和阿默合力将烤架抬走,炭火的余烬被一桶水浇灭,腾起一阵白色的水汽,在灯笼的光晕中袅袅散开。
明月领着春桃、夏暖几人,将石桌上的碗碟杯盏一一收进食盒,又将那壶已经见底的黄酒壶也拎了起来。
香兰蹲在一旁,用扫帚将地上的竹签和零散的炭屑归拢到一处。
众人各司其职,动作轻快,有条不紊。
偶尔还会传来几句低声的交谈和轻轻的笑声,在秋夜的凉意中,透着一股热闹过后的宁静。
小燕子和尔泰并肩沿着廊下慢慢地走着,与那些忙碌的身影拉开了一段距离。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走着,脚步声在青砖地面上交替响起。
夜风拂过庭院中那棵梧桐树,几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儿飘落下来,其中一片恰好落在小燕子的肩头。
尔泰伸手轻轻将那叶片拈起,动作自然,又随手放到路边。
他抬头望了望夜空中那轮被云层半掩的月亮,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随意的试探。
“夫人,今夜月色倒是很好呢。”
小燕子与他并肩走着,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眨了眨眼,语气平淡地回道。
“还行吧,还可以。”
她的步伐不紧不慢,裙摆随着夜风轻轻摆动。
尔泰又走了几步,拢了拢衣襟,声音里带上了恰到好处的可怜。
“夫人,今夜好像确实有些凉了。”
“我那屋的炭火......方才被额娘给撤了......”
他说着,侧过头,小心翼翼地觑了一眼小燕子的神色。
小燕子脚步微微一顿,随即低下头,嘴角轻轻勾起,声音却依旧端着。
“那怎么办?”
“那只能让夫君......多加件衣裳了。”
她说完,还歪着头看他,故意眨了眨眼睛,那表情俏皮极了。
这可爱又俏皮的表情,让尔泰心里那股想要靠近她的冲动多得快要压不住了。
他又往前跟了两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依旧委屈巴巴的。
“哎,夫人,你的夫君......身子弱。”
“这秋夜风凉,若是没有炭火,怕是夜里要着凉的。”
小燕子要被尔泰气笑了。
她双手抱臂,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里满是质疑。
她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好笑,“什么?尔泰,你身子弱?真的吗?”
她说着,又上下扫了他一遍。
那挺拔的身板,那宽阔的肩膀,那在刑部忙了一整天回来还能在烤架前站上一个时辰的精力。
他管这叫身子弱?
那她就化身黛玉妹妹倒拔垂杨柳。
尔泰见她不信,像是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一般,又往前靠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不急,却将小燕子缓缓逼退,直到她的后背轻轻抵在了廊柱上。
她被迫微微仰起头,才能维持住与他平视的角度。
夜风拂过,廊下的灯笼光晕在两人之间轻轻晃动,将他的影子笼罩在她身上。
尔泰低下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祈求,又带着点示弱。
他将自己的手伸到她面前,掌心朝上,语气变得低哑撩人。
“夫人,你看,我这手,方才烤串的时候被炭火烫红了。”
小燕子低头看了一眼他伸过来的手。
修长,骨节分明,掌心干干净净的,别说烫红了,连一点油星子都没沾上。
她又抬起头,看了看他那副故作委屈的表情,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拆穿他,却在对上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时,话头顿住了。
尔泰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含着笑意的眉眼,滑落到她微微弯起的唇角,然后停在了那里。
他没有再往前逼近,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灯笼又轻轻晃动几下,光影在他脸上微微摇曳。
他缓缓低下头,在她唇上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短暂到几乎来不及回味,他便已经微微退开了些许,只留下唇上那一瞬温热的触感。
小燕子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还沉浸在方才那个蜻蜓点水般的触碰带来的微微愣怔中。
过了片刻,她才回过神来,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只露出一双瞪得圆溜溜的眼睛,慌慌张张地往庭院里四下张望。
大家似乎都在各忙各的,并没有人注意到廊柱旁方才那一瞬间发生的事。
小燕子还是觉得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飞,她压低了声音,却凶巴巴的。
“尔泰,你干嘛啊!外面这么多人,都看见了!”
尔泰见她被自己逗得脸红,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却带着掩不住的愉悦。
“那没办法,既然今夜还是回不去,总得在夫人身上偷个香,才算没有白忙活一晚。”
小燕子又羞又恼,抬手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拳,低声骂了一句。
“臭尔泰!哼!”
她说完,也不等他反应,便转身小跑着往主屋的方向去了。
跑到门口时,她顿了一下,没有回头,只丢下一句,“早点睡!”
然后便推门闪了进去,顺手将门掩上了。
尔泰站在廊下,望着那扇重新合拢的门扉,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唇,嘴角不自觉地弯起了一抹笑意。
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朝着书房的方向慢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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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便在这般平淡温馨的节奏中,一天一天地轮转起来。
转眼便到了第四日。
尔泰终于在被小燕子“审讯”后的第四天傍晚,获准搬回了主屋。
他抱着自己的枕头和那件石青色披风,站在主屋门口时,竟有几分踌躇。
小燕子正坐在窗边刻玉,听到门响,抬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又低下头继续刻她的玉。
尔泰得了这个无声的首肯,心情澎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