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姨和柳娘闻言,神色皆是微微一滞,显然心中有数。
两人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苏姨开口,轻声道,“二少夫人,估计二少爷是不会回信了。”
“镖局已经暴露,茶庄便是咱们最后的据点了。”
“若是频繁往来信鸽,恐怕连茶庄也会有暴露的风险。”
“二少爷做事向来谨慎,估计不会再冒险回信。”
小燕子听到苏姨这样说,表情微微一怔。
她先前并未想过,镖局暴露之后,连信鸽的往来也可能成为隐患。
她这才意识到,昨日写给尔泰的那封信,恐怕就是他在回来之前,自己能给他的最后的消息了。
而从现在开始一直到尔泰回城,她再也收不到尔泰的回信了。
他的安危,从此成了一个谜。
他既不能让旁人发现暗卫转移后的据点,更不能暴露自己已经秘密出城的事实。
过了一会,小燕子才对苏姨和柳娘笑了笑,声音从自己耳边飘过,又轻又浅。
“原来是这样呀。”
她似乎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又笑了笑,依旧阳光明媚,这才低头,默默地扒了两口饭。
咀嚼的动作格外滞涩,今日的饭不知为什么,有点发苦。
片刻后,她抬起头来,脸上依旧挂着浅笑,主动开口跟苏姨和柳娘聊起了萧剑的伤势。
“苏姨,我哥那个毒,彻底清干净要多久啊?”
“他好了之后,武功会不会受影响?”
她叽叽喳喳地问着,把话题聚焦到了萧剑和明月的恢复上,一顿饭的后半程,倒也被她带得热闹了几分。
一直到这顿饭吃完,小燕子才放下碗筷,独自在院里慢慢地散起步来。
她把时间还给了自己,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来,有些出神。
正走着,阿默从镖局运东西回来了。
几个镖师打扮的人正抬着大大小小的箱笼,陆续往栖燕院里搬。
那些镖师都是阿默亲自挑选的,个个老实可靠,嘴也严实,不会乱说什么。
小燕子站在廊下,看着那些熟悉的多宝格,还有几只合上的箱笼被一件件运进院里,心里忽然觉得踏实了一些。
她对着阳光深吸了一口气,便快步朝阿默走去。
“阿默,这些东西可全都送回来了?”
阿默点了点头,“对,全都送回来了。”
“现在就准备往仓库旁边那间空屋里搬。”
小燕子道,“那我也来帮忙。”
那些镖师只负责把多宝格搬进那间空屋里,其余的箱笼便都整齐地码放在了门口,等着栖燕院里的下人们去归置。
镖师们活儿干完了,便朝阿默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福家。
屋里便只剩下一扇扇空荡荡的多宝格,和门口那一堆大大小小的箱笼。
小燕子在门口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那些木箱的边角。
她打开一只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尔泰第一次带她去镖局时给她展示的那些物件。
她小心翼翼地拿起一件,端详了片刻,便转身往多宝格前走去,开始一件一件地往上摆。
阿默站在门口,问道,“二少夫人,可要帮忙?”
小燕子摇了摇头,轻声道,“不用了,我午间吃得饱,想消消食儿,自己来吧。”
她找了个借口,把阿默支走了。
因为她知道,这多宝格上的每一件东西,曾经也都是尔泰亲手摆上去的。
小燕子一件一件地归置着,仿佛能透过这些物件,感受到尔泰当初在镖局那间屋子里布置时的心情。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思,将这些承载着记忆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放整齐的呢?】
她拿起一个香囊,指尖轻轻摩挲过瓶身的纹路。
这些都是关于她的东西,现在也都变成了属于他们的共同的回忆。
小燕子站在多宝格前,安安静静地归置着,动作轻柔认真。
忽而,她觉得自己好像正在与远方的尔泰无声地对话。
这些东西繁杂而琐碎,小燕子却罕见地、极有耐心地一件件分类整理。
她能记起原先摆放位置的,便依照记忆归位;记不清的,便凭着自己的心意去摆,想着等尔泰回来再调整便是。
这一整个下午,小燕子的心思都沉浸其中。
等她将最后一件物件放上多宝格,窗外的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她退后半步,目光满意地扫过多宝格上一排排刚刚摆放好的成果,心思也随之沉淀了不少。
小燕子发现,还有一两扇多宝格是空着的。
大概是尔泰之前特意留下来的空位,预备以后摆别的东西用的。
她想了想,转身回了主屋,挑了一些近日里她与尔泰共同拥有回忆的小物件。
一只兔子面具,一只狐狸面具,两人一起去温泉山庄时捡回来的几颗松塔,还有些没用完的凤仙花花瓣装在一个小布袋里。
小燕子捧着这些东西,又走回那间空屋,小心翼翼地将它们一一摆上空位。
她想,过去的尔泰是孤独的。
一个人守着他心里的她,一个人守着属于她的回忆,默默地期待着有一天她能回过头来看看他。
而如今,这座多宝格上摆满的,将是他们两个人共同创造的回忆了。
【这样真好。】
她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心里觉得似乎也没那么压抑了,反倒多了几分轻盈和踏实。
她转身往外走去,步伐轻快了起来。
京城里的人声渐渐稀疏,天色一寸寸暗了下来。
福家的灯火接二连三地点亮,栖燕院的灯也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又是一个灯火绚烂的夜晚。
小燕子看着萧剑和明月都已恢复得不错,事情似乎渐渐落地,可她心里始终卯着一股劲。
从尔泰告诉她,他要出城的那天起,她就觉得自己太无力了。
她帮不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独自涉险。
她不想再这样了。
她想要变强。
萧剑和明月都在往好的方向恢复,她也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用完晚膳后,她歇了一会儿,便独自走到院中,拉开架势,开始打起拳来。
小燕子正练得起劲,拳脚生风,带起猎猎声响。
她一拳打出,随即收势转身,正要接下一式。
忽然一道身影从廊下掠出,脚尖轻点地面,身姿如柳絮般轻盈,直直落入院中,抬手便朝她攻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