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指尖在杯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没有开口阻止,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继续看着擂台上的动向。
萧剑心中自然也明白。
他见永琪开始下死手,便也不再与永琪拉扯。
既然是永琪先下的死手,那他回击得再狠,也占着一个“理”字。
他身形一沉,避过永琪一记直取咽喉的狠招,随即反手一肘狠狠撞在永琪的肋下,紧接着一记扫堂腿踢向永琪的膝弯。
永琪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了两步,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萧剑的下一招已经跟了上来。
一拳砸在他的肩窝,一脚踹在他的膝侧,一连串的攻击又快又狠,毫不留情。
永琪似乎被萧剑逼得已经退无可退。
终于,在萧剑一记重重的鞭腿扫过他的腰侧时,永琪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轰然倒地,重重摔在擂台之上,扬起一片尘土。
萧剑大步上前,一只脚高高抬起,眼看就要朝他胸口踏落。
然而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永琪猛地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而起,身形如电般在擂台上快速游走了一圈,顺势冲到擂台边缘的兵器架旁,一把抽出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
他握剑在手,整个人气势陡然一变,目光阴沉地盯着萧剑。
萧剑见他取了兵器,也不慌不忙,反手从背后抽出自己随身佩戴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神色依旧冷峻如常。
两人持剑对峙,擂台上的气氛骤然变得更加紧张。
剑身在秋阳下泛着冷冽的寒光,映在两人眼中,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台下的喧哗声也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场比试已经远远超出了“切磋”的范畴,正向着一个不可收拾的方向滑去。
尔康坐在男宾席的前排,拳头已经攥得发疼。
他心中确实是盼着萧剑赢的。
看着萧剑一拳一拳打在永琪脸上,他心里也觉得痛快极了。
可他同时也心急如焚,生怕萧剑真的把永琪打出个好歹来。
缺胳膊断腿,甚至是一剑穿胸。
若真是那样,他们与皇上苦心布局了这么久的计划,便可能功亏一篑。
皇上此次的目的,是将那三千人一网打尽。
若是永琪在此刻受了重伤,那三千人群龙无首,未必会按原计划发动。
到那时,即便他们将永琪控制住了,那三千人散落在暗处,终究是一个巨大的隐患,随时可能死灰复燃。
若是无从发难,永琪再反咬一口。
萧剑恐怕还会被皇上治一个破坏战局之罪。
尔康望着擂台上那两道持剑相对的身影,心急如焚,却不能出声阻止。
皇上则是微微眯了眯眼,看着台上发生的一切。
随即他侧过头,对身旁的李公公低语了两句。
李公公连连点头,随即快步跑到擂台边上,深吸一口气,用那副尖细的嗓音高声喊道。
“皇上有旨——命荣亲王与萧郎中,点到为止!”
擂台上的两人闻言,动作皆是一顿。
永琪握剑的手微微收紧,目光阴晴不定地瞥了一眼台下的李公公,又转回萧剑脸上,牙关紧咬,显然心有不甘。
萧剑则神色如常,只是缓缓收回了手中的剑,目光平静地看向李公公,微微颔首,算是领了旨意。
他虽停了手,但那双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松懈,依旧像一头随时准备再度扑击的猎豹,冷冷地注视着对面的永琪。
永琪见他收了势,自己若再纠缠下去,便是公然抗旨。
他大口喘着气,也缓缓将剑放了下来,只是那握剑的手指因为愤怒微微发颤,显然心中极不情愿。
两人静默了片刻,才面向皇座的方向,齐齐躬身行了一礼。
萧剑神色淡然,永琪则面色微沉,却也不得不低头行礼。
皇上见状,朗声大笑起来,声音中气十足,回荡在整个围场上空。
“好!好!你们二人皆是大清的英才!”
“今日这场比试,实在精彩,不分胜负,但武功高低,朕心中自有评判。”
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带着几分赞赏,也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萧剑直起身来,不卑不亢地问道,“那皇上,这彩头该如何判?”
皇上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指着萧剑大笑起来,笑得连手中的茶盏都晃了晃。
“你呀你呀!你这个萧剑,跟小燕子待得久了,可是一点亏都不吃呀!”
他笑够了,放下茶盏,正了正神色,道。
“依朕看,永琪确是略逊一筹。”
“那黄金千两与良驹一匹,便归你了。”
此言一出,台下又是一阵低声哗然。
永琪的脸色微微一变,却很快恢复了平静,垂在身侧的手却都快抠到了肉里。
萧剑则抱拳道,“谢皇上赏赐。”
他语气平稳,这一切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皇上话锋一转,笑道,“不过嘛......你们二人终究是胜负未分......”
“那道金牌,还有自由出入宫闱、三道保命之机,朕还要再思量思量,暂且不急。”
皇上抬头看了看天,秋阳正好,天高云淡,便又朗声道。
“今日天高气爽,午膳也用了,大伙儿想必也消化得差不多了。”
“不如准备准备,开始秋猎吧!”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些年轻的贵家子弟,声音洪亮地道。
“朕今日就在这儿给你们做裁判。”
“你们这些年轻人,都去猎场上试试身手。”
“今日谁若能拔得头筹,朕便将那道金牌赏给谁!”
“自由出入宫闱、三道免死之机,便归他了!”
此言一出,满场更是哗然。
那些年轻的贵家子弟们谁也没想到居然自己也有机会夺得彩头,一个个眼睛都亮了起来,纷纷交头接耳,跃跃欲试。
金牌、免死之机。
这可是比黄金千两还要诱人的赏赐!
人群中骚动起来,不少人已经开始摩拳擦掌,准备在猎场上大显身手。
永琪走下擂台时,面上虽还挂着得体的笑意,可那笑意底下,翻涌着的却是滔天的屈辱与怒意。
他每走一步,身上的伤处便传来一阵钝痛。
萧剑的拳脚,每一记都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身上,肋骨在疼,肩胛在疼,连牙根都隐隐发酸。
永琪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端起茶盏灌了一口,却险些被烫到舌尖,他重重地将茶盏搁下,发出“砰”的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