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段城墙顶端的地面猛地一震，碎石和砖块被那股力量带得朝四面八方飞溅开来！
那些离得近的炮手被震得朝后摔倒在地，甚至摔下城头。
那些只是摔倒的士兵踉跄着爬起来，伸手捂着耳朵，嘴张着，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城头上的人此刻全被那声巨响吸引，看向那团烟尘。
烟尘正在慢慢散开。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道身影……
刘冠？！！！
只见刘冠双膝微弯，双锏交叉在身前。
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粉尘，杀气腾腾。
“他……”
一个炮手低声开口，声音又干又哑。
“他翻着跟头飞上来的？”
他旁边那个炮手没有回答，只是盯着刘冠。
刘冠缓缓直起腰来。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响。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城垛后方一道正在往后退的身影上。
李平。
刘冠看到了他，迈开脚步，一步一步地朝着李平的方向走了过去。
“李平。”
刘冠开口喊了一声他的名，声音在硝烟尚未散尽的城头上传出去。
李平听见那道声音，目光死死锁着刘冠，手里攥着那柄还没出鞘的佩刀。
刘冠继续往前走了两步：
“你该死了。”
李平闻言，脊背上的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他目光死死锁着对面那道正在缓缓走近的身影。
那道身影每往前迈出一步，他的心跳就快上一分。
此刻，城头两侧那些炮手还瘫坐在原地，有人捂着耳朵没回过神来，有人撑着地面试图往后退。
李平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刘……刘冠……”
他咽了一口唾沫，挤出一个苦笑来：
“真是……厉害啊……”
他攥着刀柄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可他深吸一口气，强压心中恐惧，拔出腰间佩刀，目光坚定下来。
“来吧……”
……
另一边，梁国国都，曹家大宅。
此刻，曹素坐在大堂那把红木椅子上。
前线还在打仗……
他从前线败退下来的时候，沿途经过那些被他抛在后方的城池，每一座城里的守军都在紧急加固城防、修补城墙、囤积粮草。
他骑在马上穿过那些街道的时候，两侧的百姓挤在路边看着他，目光里的情绪复杂难辨。
而那些城池如今却一座接着一座地陷落……
每有一座城池失守的消息传回京城，朝堂上的人都会朝他投来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
那些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人坐立不安。
陛下宽厚，没有处罚他。
那天他进城之后，跪在御书房里等候发落。
陛下坐在案后看了他好一阵，开口语气平和。
“战败非你一人之过，你且安心在家歇息，待朝廷议定之后再行调用。”
他伏在地上应了一声“是”，可却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朝堂上的声音可远比陛下的宽慰要刺耳得多。
御史台那帮人连着上了三道弹章，说他身为西征将领，未能及时收拢溃兵、未能稳固阵脚、未能替白丕分担压力，三道弹章措辞一道比一道重。
虽然陛下压着没有发落，可朝中那些老臣的态度已经摆出来了。短时间内，他不可能再带兵出征了。
他虽然是西征副将而非主帅，但六万大军溃败，主帅白丕战死，他这个副将若是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还立刻重新掌兵，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曹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把胸腔里那股浊气往外排了排。
如果他当时没有带炮出去布防，而是留在中军跟白丕并肩作战，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他在接到溃败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回师合拢溃兵，而不是拆炮装车后撤，能不能多收拢一些兵马？
“曹素！”
突然，一道骄横的声音从堂门外传来，把他从那些翻涌的杂念里猛地拽了出来。
曹素的身子微微一震，眉头动了一下，抬起头朝堂门方向看去。
郭玉霜站在堂门口，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
她今天身着素罗裙，没有佩戴那些繁复的首饰，只在发髻上插了一根白玉簪。
“陪我逛逛！”
她这话语气骄横，如同一道不可违逆的敕令。
曹素坐在椅子上，看着郭玉霜站在门框里的身影。
他记得她以前出门的时候总要折腾大半个时辰，梳头、画眉、挑衣裳、配首饰，一样都不能少。
可今天这一身清爽利落，倒像临时起意，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挑太久。
他的心里头暖了一下。
自他回京之后，郭玉霜不知怎的。
虽然没跟他闹，可也没怎么搭理他。
她白日里该出宫出宫，该访友访友，该去程心宁的宅邸还是照去不误。只是去的次数比从前少了不少。
他跟她说说话，她要么“嗯”一声就走，要么偏过头不接话茬。
那种若即若离的状态比直接跟他吵一架更让人心里发堵。
可今天，却是缓和的好机会。
她站在了堂门口，说要他陪着逛逛……
曹素站起身来，脸上的笑意从眼角漫开来。
“好。”
他应了一声，声音比方才轻快了不少。
郭玉霜见他一口答应，反而撇了一下嘴角，哼了一声：
“怎么？不像上次那般说什么规矩之类的了？”
她这话说得带刺，脸上的表情分明有着一丝赌气。
曹素闻言，往前迈了两步，在郭玉霜面前站定，微微低头看着她，笑了笑。
“娘子这话说的，那之后不还是跟你出去了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