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茹瘫坐在地上半天没回过神。
初春的凉风吹透了她单薄的旧棉袄。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早就散干净了。
王主任也翻了个白眼甩着袖子走了。
她扶着冰冷的砖墙站起来往中院走。
每走一步脚底板都发软。
推开自家那扇破烂的木门。
屋里没生火冻得人直打哆嗦。
贾张氏正盘腿坐在光秃秃的土炕上。
她手里捏着半个硬邦邦的黑面窝头。
棒梗在旁边饿得直哼哼。
看到秦淮茹两手空空进屋贾张氏三角眼一瞪。
“你死外头去了?”
“红星厂放出来的绕线圈活计你要到名额没有!”
“那可是按件计件给现钱的好差事!”
秦淮茹咬着后槽牙摇了摇头。
她走到水缸边想舀口凉水喝。
水缸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没要到。”
“陈厂长发话了。”
“想领活干必须把全家的副食本押上去。”
“做坏一件就扣当月的肉票和糖票。”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贾张氏手里的半个窝头掉在了灰扑扑的被面上。
“他敢!”
“副食本那是咱们老百姓的命根子!”
“他陈才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扣咱们的定量配给!”
贾张氏拍着大腿就开始号丧。
秦淮茹冷着脸转过头看着她。
“人家有轻工业部和军区后勤部做靠山。”
“王主任见了人家都得点头哈腰。”
“你要是不怕死就去后院找陈厂长闹去。”
贾张氏一听这话立刻闭上了嘴。
她想起后院那两条露出獠牙的退役军犬。
浑身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棒梗在旁边一听拿不到钱又吃不上肉就开始满地打滚。
“我不管我要吃肉包子!”
“我都半个月没见着油星了!”
秦淮茹看着撒泼的儿子心底涌起一阵深深的绝望。
她摸了摸兜里仅剩的两张一市斤粮票和几毛钱毛票。
这个月还有大半个月要熬。
她得罪了陈才在第六机床厂被车间主任针对。
天天干重活扣工资。
现在连街道办的外包活都被彻底堵死了。
这条路是真走不通了。
后院陈家。
屋里炉火烧得正旺。
无烟煤散发着持续而稳定的热量。
苏婉宁端着刚炒好的醋溜白菜放到四方桌上。
陈才脱下厚实的中山装挂在衣架上。
他走到水盆边洗了洗手。
苏婉宁拿起干毛巾递给他。
“赶紧趁热吃。”
“我今天把前几天的错题都重新做了一遍。”
陈才接过毛巾擦干手坐在板凳上。
他看着妻子那张清丽脱俗的脸庞。
“复习进度很快。”
“但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
陈才拿起筷子给苏婉宁夹了一筷子菜。
吃完晚饭苏婉宁立刻坐到书桌前翻开物理课本。
陈才站起身借着去外屋地洗碗的功夫心念一动。
绝对仓储空间无声开启。
他从堆积如山的物资中精准找到一个铁皮罐子。
那是一罐上海出产的高级麦乳精。
这年代送礼能拿出一罐麦乳精那是极有面子的事情。
普通老百姓一年到头都闻不到这个味。
陈才拿出一个干净的搪瓷缸子。
他挖了两大勺麦乳精放进去。
然后提起炉子上的铝水壶倒入滚烫的开水。
浓郁醇厚的奶香味瞬间飘散开来。
陈才端着搪瓷缸子走进里屋放到苏婉宁手边。
“喝点甜的补补脑子。”
苏婉宁闻到香味抬起头。
她看到那杯冲得浓郁的麦乳精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这东西太贵重了你留着自己喝或者送礼用。”
陈才伸手按住她的肩膀。
“我陈才的媳妇吃喝必须是最好的。”
“外面的事情有我顶着。”
“你现在的唯一任务就是把这些书本吃透。”
“把身体养得白白胖胖的。”
苏婉宁眼眶微微发热。
她端起搪瓷缸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甜丝丝的麦乳精顺着喉咙流进胃里暖遍了全身。
陈才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她身边。
他拿起桌上的物理卷子仔细查看。
“这道动能定理的题你解题思路绕远了。”
“你看这里。”
陈才拿起那支英雄牌钢笔在纸上画了一条辅助线。
“把这个受力分析简化直接套用公式就能出结果。”
苏婉宁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几秒钟后她眼睛一亮。
原本堵塞的思路瞬间豁然开朗。
她转过头看着陈才满脸崇拜。
“你以前就是个普通办事员怎么懂这么多?”
陈才神色不变。
“没事多翻翻旧书就懂了。”
两人在灯下继续研究题目。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时间已经到了深夜十一点。
陈才合上书本。
“今天就到这睡觉。”
苏婉宁顺从地放下笔。
两人洗漱完毕躺进暖和的被窝。
陈才将她紧紧搂在怀里。
苏婉宁把头靠在他坚实的胸膛上。
“明天红星厂放活王主任肯定会带人去。”
“我怕我压不住场子。”
苏婉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忐忑。
陈才拍了拍她的后背。
“有我给你托底你不需要怕任何人。”
“这规矩是我定的谁要是敢刺头你就直接让她滚蛋。”
“厂里的保卫科就在外面守着。”
苏婉宁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彻底安下心来。
第二天一早。
陈才率先起床。
他走到外屋地打开绝对仓储空间。
拿出一斤新鲜的基围虾和一斤富强粉。
还有两个沾着鸡屎的土鸡蛋。
这年代别说海鲜了就算是一条河鱼都得抢着买。
陈才利索地剥壳去虾线。
起锅烧油用大葱爆香。
倒入清水烧开后下入挂面。
最后卧上两个荷包蛋。
一碗热气腾腾的虾仁荷包蛋面就做好了。
鲜香味顺着排风口直冲胡同上空。
前院的三大爷阎阜贵正蹲在门口刷牙。
闻到这股海鲜味他差点把牙粉咽下去。
“乖乖这陈家到底是什么路数?”
“大早上的吃这种精贵玩意儿。”
阎阜贵满眼嫉妒地看向后院方向。
他儿子阎解成推着二八大杠走出来。
阎解成现在穿着红星厂的高级工装满脸傲气。
阎阜贵凑上去拦住他。
“解成啊你这在厂里也干了一段时间了。”
“你那个计件工资到底算出来多少了?”
“家里这个月买煤的钱可还差五块。”
阎解成不耐烦地推开他的手。
“爸您就别惦记我那点辛苦钱了。”
“今天厂里要搞第一届技术培训班。”
“我可是报了名要学高级组装的。”
“只要考核过关底薪直接提两级。”
“陈厂长说了只要肯干红星厂绝不亏待工人。”
“我这钱得攒着娶媳妇用。”
说完阎解成骑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阎阜贵气得直跺脚。
中院秦淮茹顶着黑眼圈走出来倒尿盆。
她闻着那股虾仁面条的味道肚子咕咕直叫。
她昨晚一宿没睡满脑子都在算计怎么才能要到那个绕线圈的活。
她决定今天厚着脸皮去红星厂碰碰运气。
王主任不管她她就自己去求苏婉宁。
以前苏婉宁刚搬来的时候她秦淮茹还没少帮忙指路。
这点面子总该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