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宏脸上没啥表情，但心里已经翻江倒海了：您还知道这样会引发恐慌啊！
可惜他在李小南手底下摸爬滚打久了，早就学乖了。
当面顶嘴？
借他仨胆儿也不敢。
他不敢，但总有人头铁。
基层卫生处处长林想往前蹭了半步，眉头拧成个疙瘩，犹豫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李省，我多嘴问一句啊。
往年秋冬防流感，顶多是临时划块地方接诊发热病人，从来没要求过二级医院单独设发热门诊、搞独立出入口、弄什么单向流线这些花样。
现在标准定得这么高，各家医院又得腾病房、又得改动线，还得额外搭人手进去，怕是……会有情绪吧？”
李小南手指轻轻叩了两下桌面，神色淡定得跟没事人似的：
“谁有情绪，让他直接来找我。”
一句话砸下来，办公室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林想那半截话卡在嗓子眼儿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别提多难受了。
李小南抬眼扫了一圈，声音沉了几分：
“方案是常务会集体通过的，不是我个人拍脑门儿拍出来的。
各家医院有难处可以提，有疑问可以当面聊，但标准一分不能降，时限一天不能拖。
基层卫生处只管按规矩督导推进，有协调不动的卡点儿，统统报上来给我，我来解决。”
旁边的赵宏偷偷瞥了林想一眼，心里门儿清：他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李省那脾气，定下来的事儿，从来不会在布置任务时、跟你掰开揉碎讲道理，她要的就是两个字——执行。
好在能在省厅混到处级，林想也不是愣头青，省长都这么说了，她照办就完了。
“明白，李省。我们马上梳理改造清单，挨家传达落实，遇到抵触的，第一时间上报。”
发热门诊改造的通知一下发，全省各大医院立刻炸开了锅。
不少院长私下碰头，互相倒苦水。
通知里让搞的那些，既要腾病房，又要额外增配消杀、分诊人手，耗材、施工更是实打实的开销。
往年对付流感哪儿用得着折腾到这地步？
众人心里憋着一肚子不解和怨气。
可所有人都清楚。
这套标准是过了会的，李副省督办。背后好有杨省长一力兜底，马书记也是点了头的。
这等于省里两位大佬双双背书，板上钉钉的硬任务。
再有情绪，也得憋着。
各家医院只能把牢骚咽回肚子里，连夜规划改造图纸、调配施工队，腾病区、赶工期，忙得脚不沾地。
卫健系统每天调度进度，林想带着基层卫生处全员下沉地市督导，但凡推进慢了的单位，当天就能收到督办提醒，次日还能收到李副省的约谈。
压力给到位。
不到一个月，海河省所有二级及以上医院，全部如期完成发热门诊标准化改造。
整套隔离防护体系悄无声息地落了地，那时候大家还只当是落实医改考核的常规工程，谁也没想到，这套设施没过多久，就成了守护群众的第一道屏障。
时间一晃来到一月中下旬，一条重磅通报毫无预兆地传遍全网，瞬间揪紧了所有人的心——汉市确诊多名医护人员感染。
紧随其后的消息，更是让人喘不过气来：汉市启动重大公共卫生事件一级响应，全面闭市。
当天夜里，海河省委、省政府办公楼灯火通明。
应急指挥会议室里，巨大的长桌两侧坐满了班子成员，一水儿的副部级领导沉默端坐，空气里压着化不开的沉重。
省长杨建中坐在主位，手指捏着打印出来的两份通报，纸张边角都快攥出褶子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刚落座的李小南身上。
还没等他张嘴，马天详大步流星地迈了进来。
“不用我多说，大家都看到通报了吧！”
他抬眼，视线横扫全场，每个字都砸在众人心口上：
“一个月前，小南副省长提前推动物资储备、发热门诊全域改造，在座不少人，包括下面地市医院，心里都有质疑、有抵触，觉得小题大做、劳民伤财。
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她是提前预警，我们是后知后觉。”
会议室里，众人脖颈微微发僵。
所有人心里都明镜似的，马天详这话一点儿没夸张。
这种级别的公共卫生事件，会带来的连锁反应，谁都不敢深想。
马天详没有停顿，语气陡然凌厉：
“现在不是复盘对错、感慨后怕的时候！正值春运，人潮早就散到全国各地去了，没有哪座城市、哪个省份能独善其身。
今晚连夜开会，只讲一件事：海河省，启动一级应急响应，全面进入战时状态。
从现在开始，全省一切工作，都要为防控让路。”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先前那些说过酸话的，这会儿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谁也没想到，当初争议不小的发热门诊改造、需要杨建中挨个做思想工作的物资储备采购，此刻全成了对抗病毒的缓冲底气。
杨建中强压着心头的悸动，尽量让语气显得平静：
“小南同志，简单汇报一下情况吧。”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落到李小南身上。
李小南起身，走到大屏前方，“各位，我先同步全省最新底数。”
“一，发热门诊改造。
全省所有二级医院、县域医共体总院全部完工，独立发热通道、单人隔离留观病房、24小时分诊值守全部到位。
乡镇、村卫生室同步配齐临时发热筛查点位，一旦发现有汉市旅居史的发热人员，能够第一时间闭环转运，杜绝院内交叉感染。”
“这也是第一道防线。”
大屏切换页面，弹出物资储备台账，密密麻麻的数据铺了满屏。
“第二，物资储备方面。
省级总库、各地市分仓两级储备全部入库完毕，口罩、防护服、消杀制剂、测温设备按照全省常住人口三十天满负荷用量备足。
省内三家医疗器械厂、两家消杀企业已经签了保供协议，随时可以24小时扩产。
药品方面，退热、抗病毒常备药足额到位，按辖区人口、实时发热接诊量统一分配。”
马天详微微点头，沉声追问：“交通关口、校园、社区前置储备到位没有？”
“全部到位。”李小南立刻应答，“前期已经分拨了一批消杀、测温物资到火车站、高速省界卡口、中小学、社区卫生服务站，只等指令一下，就能全面启动。”
郑卫平听完，悄悄松了口气，但开口时语气里还带着后怕：
“要是没有小南同志提前预判，一旦防护物资断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会议室里，所有人看向李小南的目光，都变了味儿。
以前是不解，现在是服气，甚至还带了几分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