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宏和吴明远同时被留置的消息一出来，海州就彻底乱了套。
市委书记、市长全没了，省会城市，全省的政治经济中心，一夜之间群龙无首。
这会儿的海州正处在最吃劲的节骨眼上。
几万群众被封在家，核酸一轮接一轮，密接转运、物资保供，哪条线都在高强度运转。
班子没了主心骨，下面的人干着干着就开始发懵，谁也不知道指令该听谁的，工作随时可能脱节断档。
说得难听点，全城就跟没了舵的船一样，再晃几天，真有可能翻。
当晚十一点，省委紧急开了常委会，专门为这事儿加了个议题。
马天详牵头，几个常委现场碰了碰意见，当场形成决议，连夜上报上级组织部门加急审批。
第二天一早，省委的红头文件就下来了：
‘拟任李小南同志为省委常委、海州市委书记，同时继续保留省防控指挥部专班主任职务。
拟任毕云涛同志为海州市政府代市长人选，免去其海州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职务。’
李小南本就是常委副省长，在这个关口调任海州当一把手，大家虽然觉得突然，但也不算太意外。
真正让海州体制内中层干部炸了锅的，是毕云涛那个位置。
按照海州多少年来的老规矩，市长必须从外市的优秀市委书记里头选，异地调任、跨市提拔，这是铁打的惯例。
本地提拔？
闻所未闻。
可偏偏，这次打破了老黄历。
选了土生土长、本地一步步熬上来的毕云涛。
众人不知道的是，他能上位，是李小南亲自点的将。
其实在调任海州之前，马天详专门找李小南谈过一次话。
马天详心里明镜似的，眼下的海州，说句不好听的，就是一个待爆的雷。
有能力的常委，谁都不愿意来蹚这滩浑水——干好了是应该的，干砸了政治前途全搭进去。
没能力的，去了也是添乱，局面只会更糟。
想来想去，能接这个盘的，也就只剩李小南了。
时间线往回倒。
那天晚上的谈话，一直持续到后半夜。
窗外一片寂静，书记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人的低声交谈。
马天详看着桌上、海州那密密麻麻的问题台账，揉了揉眉心，语气很坦诚：
“小南，我不瞒你。现在的海州，没人愿意接，一般人也接不住。”
他顿了一下，看了她一眼，“我思来想去，也就你行。
你预判在先，布局在前，全程兜底，经得起查，扛得住压，稳得住局面。”
李小南坐在对面，神色没怎么变，嘴上说出来的话，却很标准，是那种高级干部必备的推辞话术：
“书记，我来省里之后，一直分管教科文卫和防控专班，在这条线上，堪堪算得心应手。
可海州是省会大盘，经济、城建、民生、维稳，千头万绪，我资历尚浅，真不一定周全得了。”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漂亮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但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能去海州，她其实占了天大的便宜。
常委副省长听着好听，说到底也就是个线条分管领导，手里就那么点职权，履历也单一。
可海州市委书记不一样，常委会里核心的一席，管的是全省第一经济体、第一政治高地，手里捏着几万干部、几百万民生，那是一方诸侯，实打实的封疆大吏。
这一步要是跨出去，履历直接拉满，仕途格局彻底打开，是别人挤破头都求不来的机会。
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要是搁在没出事前的海州，她起码还得熬个几年，才有可能碰到这种核心席位。
可现在不同了，防控形势压得人喘不过气，谁去了都悬着一颗心。
说白了，这位置就是拿政治前途在赌。
既已明牌。
让她去可以，但筹码得够。
马天详多通透一个人，一听就知道她那些话全是虚的。
他淡淡笑了一下，也不绕弯子：
“你的能力，我信得过，省委也信得过。非常之时用非常之人，这趟苦差事，你必须扛。”
他话锋一转，彻底亮出了底牌：
“你去海州主政，全盘由你统筹。这次政府主官空缺，代市长人选，你推荐，我拍板，常委会全力通过。”
李小南的眼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
省会城市的市长人选，历来都是省委一号亲自把控的核心人事权，全省最重磅的岗位，寻常副省级干部，连插嘴的资格都没有。
马天详这番话，等于把海州政府班子的组建权、人事搭配权，一股脑全交到了她手里。
各取所需。
马天详要她顶住压力、稳住防控、收拾那堆烂摊子。
而她呢，也要借这场危机，坐稳常委核心席位，百尺竿头再进一步。
双赢！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小南也不再试探，直接开口：
“书记，我建议用毕云涛。”
她条理很清楚，每一句都站得住脚：
“他是本土深耕多年的老人了，熟悉情况、熟悉干部、熟悉民生脉络，零磨合、零空档。眼下这种战时状态，最缺的就是时间。”
就这么一句话，正好戳在马天详的心坎上。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就想海州能彻底平稳下来，省委这边才不至于太被动。
“可以。”
马天详一锤定音，“就按你的意见来。特殊时期，打破惯例、就地提拔，稳住局面大于一切规矩。”
一夜谈话，两个核心人事问题，就这么敲定了。
其实选毕云涛，对李小南来说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她晋升太快了。
毫不夸张地说，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可这也注定了一个致命短板：她手里的干部梯队严重断层。
那些跟着她的老下属，大多还在处级位置上熬着呢，没有一个人能挑得起海州市长这副担子。
两相权衡下来，毕云涛，成了唯一的最优解。
外人不知道的是，毕云涛的根底，其实在前省委副书记林卫斌那儿。
早些年林卫斌主政省内多年，在省委组织部长、副书记这些核心岗位上深耕了半辈子，经他手提拔的门生遍布整个海河，根基深得很。
只是后来，先是林卫斌因病退居二线，彻底淡出权力核心，后又有周海洁年纪到站退了休，这一系干部，才慢慢成了无根浮萍。
李小南是如此。
毕云涛也是如此。
谁能想到呢！
时移世易，也就十余年的光景，李小南已经成长到了当初周海洁那个层次，甚至话语权更重。
她还有个别人比不了的优势——年轻。
这意味着，她还有下一个五年、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