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倾盆。
无名繁杂的诵声。
高亢，不可辨明，无处不在。
伴随着吟唱，试图往耳朵里钻，像是誓要将人的脑子钉穿。
十字架顷刻间溃散，叶峥嵘的手徒劳一松。
凭借身后的一对洁白羽翼，她站立在虚空中，环视一圈。
房间与圆桌，已然消失不见。
哪里还有天花板？只有漆黑的夜幕。
哪里还有什么白炽灯？亮到近乎虚假的圆月高高挂起。
雨还在下。
直播间的弹幕也如同雨丝一样，铺满了屏幕。
【？！】
【怎么回事？刚刚不还……】
【这是哪儿啊？】
“你的翅膀……”
底下的风与雪仰头喃喃，“你是天使……？”
这句疑问并没能说完。
她一个踉跄，突然支撑不住一样，整个人跌坐在地，溅起一片血色的水花。
三名“罪人”死亡时，一场血雨让地板被瞬间淹没，不知道为什么，那场留下的血水依然还在。
玩家们的站位分散，突如其来的场景变更抽掉了所有人的座椅，大家只能跌倒又各自站起。
然后又跌倒。
“我，怎么回事……”
“我头好晕……”
“SAN……”
每个玩家都神情恍惚，身形摇晃，跌坐，甚至直接倒下。
“我不太舒服……”
“我想吐……”
“我……”
【不要停下。】
有声音强硬插入：
【向前。】
包括叶峥嵘在内，所有人都看向了漆黑夜幕上，突然出现的绿色极光——
指引着前进的方向。
“要去吗？”有人恍惚着问。
“要去。”
叶峥嵘操控着身后双翼平稳落地，雨水打湿翅膀，在这里，不再适合飞行。
“不去，我们还能去哪儿？”
不去，难道就一直留在原地等死吗？
狂风席卷着骤雨，刮得人面颊生疼。
脚下的血水成了最大的阻碍，每抬起一步，都仿佛有着千万斤重。
【这不就是你们要的吗？】
什么东西在窃窃嬉笑：
【向前，向前！】
先前在圆桌会议上，玩家集体抗议提出的要求加快游戏进程，似乎被尽数挪到了这里。
玩家们各自想着办法，有试图召唤出翅膀的，也有换下装备挡在身前的。
逆着狂风骤雨，所有人一致向前。
没有人后退。
“为什么呢？”
系统冷不丁说：“宿主，你是因为什么，我们都知道。但这些玩家，为什么如此坚持呢？”
带有动物图腾的戒指究竟代表着什么？又是怎样的选人标准？
这些被选中的玩家，在来之前，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吗？
【好大的雨——】
【好恐怖的雨！】
【好疯狂的雨……】
弹幕疯狂刷屏，叶峥嵘随意扫过。
有弹幕也在问：
【为什么游戏会选这些玩家过来？做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就为了让大家一起淋雨吗？】
“痛苦，”她说，“不论是什么选择，还是选择什么，只需要记住一件事。”
不论是什么类型的项目，还是选择怎样的实验体。
“游戏选择目标，永远只有一个条件。”
永远只有一种猎物。
“——痛苦。”
哪怕是逆着雨幕向前，叶峥嵘的声音也依旧平静，听不出来任何的变化。
“越痛苦越好，越悲伤越好，越愤怒越好……”
如果是处于濒死边缘，甚至已经亲身经历过“死亡”的……那就更好了。
内测的玩家——实验体，哪一个不是在濒死边缘被拉进游戏的呢？
“人的脑子就像棉花糖，”她低声说，“死亡和痛苦是火焰，一层又一层灼烧，外壳就会变得愈发坚硬……”
精神世界越稳固，就越能扛得住那些实验的“新花样”。
“我们——”
不知不觉间，因为要看弹幕以及和系统说话，叶峥嵘落在了最后。
一抬头，却看见已经有人身形摇晃。
4号按着急促喘息的胸口，渐渐弯腰弓身。
“我，我不太舒服，我……”
【玩家：2020050101】
有什么虚影自他手上的戒指飞出，围绕着他周身跳跃，形态臃肿，动作却轻灵。
那是一头小猪。
【暴饮暴食？浪费食物？唉，我不喜欢。】
手臂在上面挡雨，叶峥嵘凝视着那只星星点点的小猪虚影，脚步微顿，却没有停留太久。
她继续向前。
接下来倒下的是2号。
她跪倒在地，抓着头发尖叫：“我有什么错！我没错！我是帮人伸张正义——”
【玩家：2025020101】
一头牛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旁边，明明只是由星点凝聚而成的虚影，眉眼竟带着几分讥诮。
【网络战争也是战争，啊哈？】
叶峥嵘依旧没有过多停留，挡着雨，逆着风，继续向前。
经过9号时，人已经颓然跌坐在地。
整个人都已经陷入了恍惚当中，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是幻象，还是谁的脸。
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你明明有力量……】
一只老虎的头从她肩头探出，对着她的耳边幽幽吹风：
【可你为什么没能救人呢？】
叶峥嵘越过盘坐在地的3号时，意外发现这个人的脸上居然很平静。
不仅没有恍惚或痛苦，反而格外轻松。
一只鸡的虚影，稳稳当当孵在他的脑袋上，老神在在的模样。
【你被电信诈骗了就去报警。】
鸡说：【我这儿又不是警察局。】
3号异常平静：“家族企业，我能有什么办法，反正死了就解脱了……”
系统战术后仰。
直播间弹幕也肃然起敬。
【还有高手？】
【没事，反正现在直播一播，也算是变相帮忙报警了（】
叶峥嵘没停下来打扰这俩交流电诈防骗知识，继续向前。
一个错眼，她还以为自己不小心晃神，出现了幻觉。
【？？？】
【我出现幻觉了还是通宵太晚了？前边那不是之前死掉的8、10、11三个人吗！？】
不知什么时候起，8、10、11三个人也加入了玩家的队伍。
只不过比起后来的玩家，这三人显然已经精神恍惚到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8号的脖子上缠着一条蛇，正对着他的耳边嘶嘶细语。
11号垂着头，一言不发，对面是同样沉默不语的一头绵羊，小羊羔就那样静静地望着他，一动不动。
10号的旁边是一条气急败坏的大金毛。
【你怎么能伤害家人的感情呢！】
大金毛超大声嚷嚷：
【道歉！快点道歉呀！】
叶峥嵘：“……”
什么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