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那些普通行尸走肉一样的“尸体”，正在踉跄着一步步接近。
地面上的白色丝线疯狂生长，试图攥住每一个近在咫尺的脚踝。
魔法阵强行“禁言”，技能无法吟唱。
玩家们被逼得节节后退。
“你怎么敢……”
缅因猫怒目而视。
“可这不就是你最开始想要的吗？”
精灵轻飘飘地说。
“你向「井」投入血肉，以失去一根手指为代价，恳求一个答案——”
缅因猫低下头，看着右边那只缺了个角的猫爪。
“「井」回答你了。”
向井许愿？
“许愿井啊？”文心棉忍不住小声吐槽。
别人家许愿井都是扔钱的，怎么就这家这么血腥？
“你问，‘要怎样才能取下手上的那枚戒指’？”
卡斯洛特和鷲尾富美江都是一愣，不可置信地看去。
“你也——”
不对。
“可是我没感应到会长身上有戒指……”卡斯洛特喃喃。
戒指佩戴者之间，在一定距离范围内，是可以互相感应的。
缅因猫还是沉默。
“——「井」说。”
精灵微微一笑。
“向神献上‘死亡’吧，你会得到你想要的。”
卡斯洛特下意识看向一旁的日本玩家。
果不其然，鷲尾富美江怔住了。
“你也是……”卡斯洛特后面的话没说完。
你也是这么得到戒指取下来的方法……
并且最终成功取下来了吗？
鷲尾富美江沉默片刻：“是的，我们也是。”
她说：“总要有人为此牺牲。”
“就像你们日本的切腹自尽精神一样吗？”卡斯洛特语带嘲讽。
鷲尾富美江哑然。
“我们是自愿的。”这位日本玩家说。
“真忠诚啊，”卡斯洛特笑，“日本武士道精神，是吧？”
卡斯洛特撇过头去，不再看身侧的人。
哪里会有自愿送死的人，就为了取下来一枚“戒指”，把戒指给另一个更看好的培养人？
就算真的有自愿的人，能够因为这个原因就同意通过这个方案的家伙，恐怕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这和人祭有什么区别。
“难怪之前我们讨论戒指要怎么取下来的时候，艾德里安不知道，李潘德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卡斯洛特撇过去的那张脸上，面无表情。
“这也的确是一些特定的人才会知道的答案。”
首先要向「井」里投入新鲜的活体血肉，然后向「井」许愿，得到答案，再把活人杀死扔进去。
正常人第一步就会直接卡死。
扔进去的人还不能是游戏玩家，游戏玩家死了会直接回复活点。
那就只能找普通人。
精灵轻柔的声音还在继续。
“第一次，你做到了。”
“你成功取下了戒指。”
至于具体怎么成功的，别问。
“可是戒指带来的力量，反复诱惑着你……”
“你又一次带上了戒指。”
缅因猫脊背上的毛已经全部炸开，弓起背，怒瞪着对面的怪物。
“普通人戴戒指也会有和游戏玩家一样的加成吗？”文心棉疑惑。
“不清楚。”卡斯洛特说。
“会有。”
作为亲眼见证过戒指“实验”的人，鷲尾富美江非常权威地回答：“但是会疯掉。”
听这意思，她老家的人肯定不止做过一次这种实验了。
“疯掉？”
“普通人戴戒指会持续扣SAN，玩家不会。”
但普通人又不像玩家一样有游戏面板，压根不能知道什么SAN值。
在外人眼里，就只是这个人莫名其妙就疯掉了。
精灵还在说。
“你利用戒指的‘权利’，将安全区外的「井」搬了进来……”
也就是现在因爆炸而彻底被裸露出来的那个下水道井口。
“意思是说那个井盖原本不是在安全区里面的？”文心棉倒吸一口凉气。
那“戒指”到底是干啥的啊？偌大一个下水道井，说搬就搬？
“权利……”
卡斯洛特视线下移，盯着自己手上的那枚银色戒指。
她的这枚戒指，附加的属性，已经被精灵NPC明确点出来了。
——“力量”。
会长手上的，难不成就是……
“为了能够反复使用戒指的力量而不疯掉，你反复许愿，对着「井」……”
反复将活人杀死，扔下了「井」。
一次又一次进行着“人祭”。
精灵轻笑。
“我亲爱的朋友，你不能因为事情即将败露……才开始说要拒绝所谓的‘邪恶’力量吧？”
不能因为眼瞅着打不过，才急忙摆着手说要和平吧？
“‘权利’多诱人啊，”精灵的声音轻飘飘的，“是不是？”
玩家中已经开始了窸窸窣窣的讨论。
“听说这人的家人都死在了怪物潮里？”
大家互相交换着心照不宣的眼神。
“嘶，该不会其实……”
后面的话不用再说。
“一切的一切，都是你自己换来的。”
精灵笑。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缅因猫的喉咙里发出了威胁般的咕噜声，脊背拱起，漆黑的眼瞳几乎扩满了整个眼眶，可怖森然。
“你说过，”会长说，“你可以救我爱人、救我孩子的，你骗了我喵。”
精灵头颅惊讶地“啊呀”了一声。
她说：“我救了呀。”
那些被白色丝线牵引着的行尸走肉，里面走出来一大一小。
其中，小的那只，脑袋很是眼熟。
文心棉一愣，指着问：“那不是……”
之前在临时诊所里，被白发精灵一直抱着的那颗脑袋吗？
“喵——”
缅因猫发出暴怒的哈气声。
“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么做！”
从最开始，这群被白色丝线“缝补”，被牵引着带出来的“尸体”走出来时。
缅因猫就突然变得异常沉默。
眼下终于爆发。
“我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复活我的家人，只有戒指才能给我带来……我忍受着近乎快要发疯的幻觉和折磨，一次又一次反复戴上戒指，就为了借用戒指的力量，复活家人！可戒指做不到，我只能一遍遍尝试，戒指指引我找回了家人的尸体，我一点点把它们拼凑完整，用戒指保存尸体不要腐烂，戒指……我只能用戒指的力量，因为我没能被选中成为游戏玩家！我除了借用恶魔的力量我别无选择——”
缅因猫声音尖利。
“你怎么还敢问我，问我这些话，问我还有什么不满意！？”
“我都说了。”
精灵微笑。
“这都是为了更好的治疗呀。”
这句话，在临时诊所里，她就说过一次了。
“你看，你的爱人和孩子，现在不已经被治好了，正好好地站在你面前吗？”
一大一小两个尸体，被白色丝线拉扯着踉跄走来。
“快，”精灵和善指引，“快叫爸爸。”
小的那只“尸体”踉踉跄跄上前，孩子呆愣懵懂的声音响起：“爸…爸爸……”
缅因猫闭上眼。
“杀了它们，卡斯洛特。”
他说：“求你。”
卡斯洛特举起战士长剑，冷冷地说：“Ofcourse。”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