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声很大。
白色浪花一遍又一遍拍打着广场边缘的透明屏障，蓝到透明的海水时涨时落。
广场上的人群，不管是玩家还是普通人，吐的吐，疯的疯，笑的笑。
场面混乱不堪。
远方海岛上空，那头狮子一样的虚影仍旧端坐在高空，尾巴垂落，晃晃悠悠地甩着。
它倒是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以此宣告自己的到来，却也只用这一句话，就逼疯了底下无数生灵。
不止是陆地这边的人，海岛上游戏主城里的玩家，乃至NPC，也都呈现出了同样的癫狂神态。
那是来自至高无上者的声音，怎可能就这样被轻易聆听？
海上的巨龙却什么也没有说。
黑龙只望了一会。
它面向的方向是海岛，谁也不知道，它在凝望的，究竟是高空上的“狮子”，还是底下的城镇，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这头海上巨大的怪物，摇头摆尾，竟比得下方的海洋似乎都小了许多——它重新转过头来。
巨龙缓慢睁开双眼。
那对鎏金色的、淌着液体的竖瞳，一看就知道不可能是地球生物的眼睛。
地上尖叫声四起，却又猛然戛然而止。
——一个身披七彩双翼的天使玩家，径直坠落，重重砸进了所有人的视野。
于人群的最前方鹤立鸡群。
【SAN↑】
【生命↑】
【精神↑】
惊惧骤然一扫而空。
后方的人群互相搀扶着，迷迷瞪瞪地站起来，双目茫然，看向正前方的那道背影。
即便直面巨龙的那双眼睛，背影也依旧屹立不动。
“——请普通人有序撤离！”
有警察高声喊道。
天空忽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有玩家低头一看，惊奇发现：
“SAN值回升了！”
“我的血条也……”
“咦血条上面是什么buff？好像是个五角星——”
有玩家伸手试着去接雨水，血条上亮着的“五角星”图标立刻一闪，就像是被一只手抹去了上面雾蒙蒙的水汽和锈迹，焕然一新，亮闪闪的。
图标右下角也多了个小小的“1”。
“还能叠层？”玩家大惊。
此发现一出，一众玩家顿时精神一振。
沸腾的玩家和逃难的人群挤在一起，维持秩序的警察轮流用三国不同的语言来回喊，嗓子都劈叉了。
“凤凰于飞？”
场面混乱，扬起的灰尘呛人，叶峥嵘一拉雨衣衣摆，遮住口鼻，往后退进人群。
“谁？”
游米也矮下身体，钻入人堆，警惕的目光扫视着任何一个有心或无心靠近的路人。
“就昨天全服公告上的那个。”
混乱的人群是掩人耳目的最好时刻，叶峥嵘压低声音，“这两天在游戏里大招特招新玩家，你没听到风声？”
“我这两天忙论文，哪有空看论坛。”
不止如此，还专门设了游戏消息屏蔽，在肝论文的时间段里，任何阻碍论文完成的对象都是敌人。
游米皱着眉头从玩家背包里掏出一杯库存咖啡，补了口水，问：“这两天游戏里又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也不算是吧。”
提都提了，叶峥嵘就顺便说了下昨天凤凰于飞公会带队在游戏主城外打boss，以及刷出迷宫副本的事。
“听你这么说，”游米声音轻不可闻，“你怀疑凤凰于飞公会是官方的人？”
“至少管理层很大概率是。”
叶峥嵘紧紧盯着最前方的那道身影，即便现在突然下起了小雨，天使玩家背后的彩金色羽翼也丝毫不见被打湿的迹象。
“如果没有半点关系，凤凰于飞的会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顶在最前面。
“她怎么敢冲在最前面的？”游米拧眉，又低声问，“你觉得凤凰于飞可能是‘老朋友’吗？”
普通公测玩家哪有那个实力能直面疑似神明的存在？
即便是国家官方的人，又那个魄力，也得有对等的实力才行。
否则和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我不记得内测有这么一号人物。”叶峥嵘平淡地说。
彩金色双翼的天使玩家，要是能在“内测”活下来，绝不可能籍籍无名。
“说是这么说，”游米不置可否，“可在上一次……游戏期间，那两只双子恶魔大谈特谈什么内测玩家编年史，不也出现了那么几个你我都没有听说过的人物？”
说不定就是有内测玩家从一开始就一直躲着避世不见人呢？
“就跟你一样？”
叶峥嵘笑了：“如果是像你一样，从头到尾都躲在海里不敢出来，那倒确实可能没人听说过‘凤凰于飞’这个名字。”
游米一噎。
不过，玩笑也只是玩笑，人鱼玩家能往海里躲，天使总不能往外太空躲吧？
叶峥嵘轻轻摇头，又想起另一件事：“你在上周目，有遇见过‘凤凰于飞’吗？我上一次倒是有遇见凤凰于飞公会的成员，但我记得当时的公会会长好像不是这个ID……”
凤凰于飞公会和公会的会长都是同一个游戏名，如此特殊，再加上公会酷爱撒钱的癖好，行事风格在一众公会之中也算是相当独特的一档了。
上周目游戏期间，不可能没有论坛的帖子津津乐道地讨论这事。
“你这个到处溜达的人都没碰上过，”游米上下嘴皮子一碰就是一句阴阳怪气，“还能指望我这个整天只能躲回海里忙论文的人吗？”
“你除了躲海里和赶论文还能干什么，要是我们活在小说里，这俩都得成你的个人角色标签了……”
叶峥嵘避开人群的同时也不忘回怼吐槽。
她瞥了眼游戏面板上的“五角星”图标。
因为持续不断地淋雨，buff图标右下角的数字已经叠到了“13”。
血条和SAN值都在持续回升中，仿佛有暖意在骨缝间流淌，烘得人浑身都懒洋洋的。
五角星……
这一次和上一次，两个游戏周目期间，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个被她送还回去的“五角星”。
凤凰于飞，这个新玩家，是特殊部门的人吗？
是用了“五角星”内携带的什么资料，帮内部人员选定的特殊种族，还是……
叶峥嵘恍了下神。
警察维持秩序的声音越来越近，城市内被迫滞留的普通人很快被疏散得一干二净。
留下来的只有游戏玩家。
巨龙一动不动，只静静望着下方的渺小人类。
“准备准备，”叶峥嵘掏出一把雨伞，还是之前那把，“该玩家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