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声清脆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
那张镶嵌着碎钻的百夫长无限黑卡,从王大少的脸上滑落。
打着旋儿,掉在了青灰色的石板地上。
一阵干冷的穿堂风从半开的木门吹进来。
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
只有后厨炉膛里柴火燃烧的轻微“劈啪”声,还在不紧不慢地响着。
王大少摸了摸自己被砸得生疼的侧脸。
一道显眼的红痕迅速浮现出来。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张象征着全球顶尖财力的黑卡。
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从小在国外被惯坏了,习惯了用钱开道。
在他的认知里,这胡同里的破饭馆,不过是炒作出来的网红店。
眼前这个长得绝美的女人,顶多是个被老板雇来撑门面的前台小妹。
可现在,这个“前台小妹”居然拿出一张连他老子都没有的无限黑卡,狠狠砸在了他的脸上!
但短暂的震惊过后,涌上心头的是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怒。
他可是京城地产大鳄的独生子!
今天居然在一个破四合院里,被一个女人当众指着鼻子骂滚出去!
这要是传到他那个超跑俱乐部的圈子里,他以后还怎么在京城混?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王大少那张原本还算凑合的脸,瞬间扭曲成了一副狰狞的模样。
他狠狠地踩了一脚地上的黑卡,猛地指着姜若云的鼻子。
“给脸不要脸是吧?!”
王大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
他转过头,冲着身后那四个身材魁梧的黑衣保镖疯狂咆哮。
“给我动手!把这两桌给我掀了!”
“把这女的给我绑上车!我看今天谁敢多管闲事!”
四个保镖立刻面露凶光。
他们本来就是拿钱办事的打手,根本不管这里是什么地方。
几人粗鲁地推开挡路的椅子,捏着咔咔作响的指关节,大步流星地逼上前来。
沉重的皮鞋踩在青石板上,带着一股浓浓的压迫感。
大厅里坐着的那些食客,却连一个起身躲避的都没有。
这些人可是身价百亿的互联网巨头,或者是呼风唤雨的金融大佬。
他们端着粗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甚至有人还饶有兴致地换了个舒服的坐姿。
看向王大少和那些保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排队跳崖的死人。
敢在林神的地盘上掀桌子?
这群人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柜台后方,林默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原本那股子慵懒和散漫,在保镖逼近的刹那荡然无存。
深邃的眸子里,浮现出一抹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
他不动声色地将姜若云彻底挡在自己宽阔的后背里。
右手极其自然地垂下,握住了案板边缘那根实心枣木的擀面杖。
他在心里默算了一下距离。
解决这四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废物,最多只需要三秒钟。
甚至连这根擀面杖都不会沾上一点血。
然而,就在林默的手腕微微发力,准备教这群人做人的那一刻。
“砰!”
大厅最里面、靠近厨房角落的一张八仙桌上。
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那是有人用手掌狠狠拍击实木桌面的声音。
力道之大,震得桌上的几个空碗都跳了起来。
“谁敢在林大师的店里撒野?!”
两声中气十足、愤怒到了极点的咆哮,犹如平地惊雷。
同时在大厅里炸响!
王大少被这突如其来的怒吼吓了一跳。
他恼羞成怒地转过头,恶狠狠地骂道:“哪个不长眼的老东西想找……”
那个“死”字还没骂出口。
他的声音就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铁钳死死掐住,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眼里。
只见角落的那张桌子旁,站起来两个老头。
左边的那个,腰上系着一条沾着油渍的塑料围裙,袖子高高卷起。
右边的那个,脖子上搭着一条擦汗的白毛巾,手里还捏着半头没剥完的大蒜。
两个人一人手里抄着一个吃空了的大号粗瓷面碗。
正气势汹汹、怒目圆睁地盯着他。
王大少的目光落在两人的脸上。
瞳孔在瞬间放缩到了极致!
一股夹杂着冰渣的寒意,顺着他的尾椎骨疯狂地往上窜。
瞬间冻结了他全身的血液。
他认出来了!
他彻底认出来了!
左边那个系着围裙、像个洗碗工一样的老头。
是国画界的泰斗,一画难求的活神仙,周杨周大师!
去年他父亲为了巴结一位大人物,曾带着他去周杨的画室求画。
在漫天大雪里,他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父亲,像个孙子一样在门外站了五个小时!
开出八千万的天价,只求周大师随便画两笔。
结果却被周大师连人带礼物直接轰了出去,连门槛都没让进!
而右边那个脖子上搭着毛巾、捏着大蒜的老头。
更是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那是清大古建系的绝对权威,国宝级专家,王存款!
那是连国家最高首长视察时,都要客客气气请教的国宝级人物!
哪怕是京城最顶级的世家大族,见了他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王老”!
这两个跺一跺脚,整个京城文化圈都要地震的神仙。
此刻竟然穿着围裙、拿着大蒜,在一家破胡同的饭馆里吃面条?!
而且,看他们那架势。
分明是把自己当成了这家店的伙计!
王大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额头上的冷汗,像开了闸的水龙头一样,疯狂地往外冒。
几秒钟的时间,他的后背就已经被冷汗完全浸透了。
那件骚包的花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那四个保镖根本不认识这两位泰斗。
看着两个干瘪老头拿着破碗站起来,还以为是普通食客要逞英雄。
领头的保镖冷笑一声,刚想上前动手。
“瞎了你们的狗眼!给我退下!”
王大少像疯了一样,猛地转过身。
一脚狠狠地踹在领头保镖的小腿上。
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了调,带着浓浓的破音。
四个保镖被自家少爷这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弄懵了。
呆愣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周杨大步流星地走上前来。
手里的空面碗被他捏得嘎吱作响。
他那双见惯了风浪的眼睛,此刻满是鄙夷和怒火。
死死地盯着浑身发抖的王大少。
“我当是谁这么大排场。”
周杨冷哼了一声,声音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原来是城南老王家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他猛地抬起手,用沾着油星子的手指,直接指着王大少的鼻子。
破口大骂。
“你爹那个只会盖盒子的地产暴发户,就算站在这里,也不敢在我面前大喘气!”
“你算个什么东西?!”
“也敢带人来砸我师父的店?!”
轰!
“师父”这两个字,就像是一把重达千斤的铁锤。
毫无保留地、狠狠地砸在了王大少本就脆弱的神经上。
砸得他大脑一片空白。
国画泰斗,一画八千万都不卖的周杨大师。
居然叫这个开饭馆的年轻人……师父?!
他刚才居然指着周大师的师父,骂他是个破厨子?!
还扬言要用五百万砸人家?!
王大少的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他引以为傲的家世,他引以为傲的财富。
在这个小小的四合院里,在这两个老头面前,简直连一个可笑的屁都不是!
如果这件事传到他父亲耳朵里。
或者被这两个老头随便在圈子里透点风声出去。
他们王家的地产集团,明天就会在京城彻底寸步难行!
那些想要巴结这两位泰斗的权贵,会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把他们王家捏得粉碎!
“扑通!”
一声极其沉闷的声响。
王大少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力。
他像一滩软泥一样,直挺挺地跪在了冰冷的青石板上。
“周……周爷爷……”
王大少的声音颤抖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脸色惨白如纸,连抬头看一眼周杨的勇气都没有。
浑身上下抖得像筛糠一样。
“谁是你爷爷!别乱攀亲戚!”
周杨嫌弃地往后退了一步,仿佛多看他一眼都嫌脏。
“带着你的狗腿子,马上从我师父的店里滚出去!”
“以后这南锣鼓巷,你敢踏进来半步,我亲自去你们家找你老子喝茶!”
找他老子喝茶?
这句话比任何威胁都要致命。
王大少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挣扎起来。
他甚至连掉在地上的那张黑卡都顾不上捡。
“是是是!我滚!我现在就滚!”
他转过头,冲着那几个还处于懵逼状态的保镖疯狂怒吼。
“还不快走!一群废物!”
一行人就像丧家之犬一样。
连滚带爬、跌跌撞撞地逃出了四合院的大门。
门外很快传来了法拉利引擎慌乱的启动声,伴随着轮胎打滑的尖啸。
一溜烟地逃离了这条让他们终身难忘的胡同。
四合院里再次恢复了平静。
那股剑拔弩张的压迫感,仿佛从未出现过。
几个看戏的商界大佬默契地笑了笑。
这种级别的跳梁小丑,确实连让林大师亲自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大厅里的食客们,此刻再看向柜台后那个年轻的身影时。
眼神里的敬畏,已经达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地步。
连周杨这样的国宝级泰斗,都心甘情愿在这里端盘子,甚至自称徒弟。
这位林老板的背景和底蕴,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极限。
这家隐藏在胡同里的林家小馆。
经过今天这一出,算是彻底在京城的顶层圈子里封神了。
周杨把手里的空碗放回桌上。
立刻换上了一副讨好的笑脸,颠颠地跑到柜台前。
“师父,您看我刚才那几句骂得还行吧?”
他搓了搓手,眼神里满是期待。
“那您答应教我画的那幅《瑞鹤图》残卷……”
林默松开了手里的擀面杖。
看着这个为老不尊的国画泰斗,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把搭在肩上的毛巾拿下来,随意地擦了擦手。
“先去把那两桌客人的碗收了。”
林默转身,重新挑起通往后厨的门帘。
“收干净点,晚上给你画个草图。”
周杨顿时喜笑颜开,兴奋得像个拿到了糖果的孩子。
“好嘞师父!保证擦得比脸还干净!”
他赶紧转头,跟旁边的王存款抢着去收拾残局。
大厅里再次响起了碗碟碰撞的烟火气。
姜若云看着这一幕,把手里的黑卡重新塞回围裙口袋。
她走到后厨门口,探出头,冲着林默调皮地眨了眨眼。
“林老板,我刚才替你出头,有没有奖励呀?”
林默正在往锅里倒高汤,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
“晚上的糖醋小排,多给你留两块。”
冬日的阳光渐渐向西偏移。
屋檐上的雪水已经滴尽,四合院里暖融融的。
中午的营业时间即将结束,最后两桌客人也心满意足地结账离开。
林家小馆迎来了短暂的午休时光。
大门半掩着,挡住了外面的冷风。
周杨和王存款在院子里打着瞌睡,姜若云在柜台后清点着早上的账目。
林默靠在厨房的门框上,端着个粗瓷茶缸,吹着上面的茶叶沫子。
享受着这份难得的清静。
然而。
就在这份安宁即将延续到傍晚的时候。
那扇半掩的厚重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轻轻地推开了一条缝。
没有急促的脚步声,也没有嚣张的呼喝。
一颗戴着黑色毛线帽、捂着大口罩的脑袋。
极其熟悉,却又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鬼祟。
顺着那条门缝,小心翼翼地探了进来。
滴溜溜的眼睛在大厅里飞快地扫视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