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需要一个能让那帮自以为是的英国佬,在睡梦之中就把整个家当都乖乖拱手让给我们的必胜之法!”
顾震的话像一枚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整个书房的气氛。所有人的目光都再次聚焦到了阮软的身上。
他们知道,只要是阮软说出来的话,就从来没有“办不到”这三个字。无论是威力无穷的“雷神之锤”,还是坚不可摧的“铁壁防线”,她总能拿出一些超越这个时代理解范畴的东西,创造出一个又一个的奇迹。
而这一次,面对金融这个同样陌生的战场,她又能拿出什么样的“必胜之法”?
阮软笑了。
她走到书桌前,铺开一张白纸,拿起一支笔。
她没有写任何关于武器或者战术的东西,而是在白纸上画下了一个又一个在场众人,包括自诩为“财神爷”的顾震在内,都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过的名词。
“离岸公司”、“股权质押”、“杠杆收购”、“恶意做空”、“舆论战”……
每一个词都像一扇打开新世界的大门,让顾震那双本就精光四射的小眼睛瞪得越来越大,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大嫂,你的意思是……”顾震指着纸上那个被阮软画了一个重点圈的“恶意做空”,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我们先想办法从市面上借来一大笔太古洋行的股票,然后在市场上把它们全部卖掉?”
“可我们手上没有那么多股票啊?而且把股票卖掉,股价跌了,我们不是也亏了吗?”一旁的顾野挠着头,一脸懵逼地问道。
“傻小子,这你就不懂了!”没等阮软解释,顾震的商人大脑就已飞速运转起来,并且举一反三,领悟了其中的精髓!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种近乎癫狂的、如同发现了新大陆般的兴奋表情!
“我们卖掉的是‘未来’的股票!我们是在赌它的价格会跌!等我们把它卖掉造成市场恐慌,股价真的跌下去之后,我们再用更低的价格从市场上把同样数量的股票给买回来,还给当初借给我们的人!”
“这一来一回的差价就是我们的利润!而且……”顾震的眼睛亮得吓人,“我们还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趁着股价在低位的时候,用我们自己的钱,大量地、秘密地吃进他们的股票!这简直就是一石二鸟!不!是一石三鸟的绝户计啊!”
“大嫂!你简直就是个天才!”顾震看着阮软,那眼神已经不是在看一个人了,而是在看一尊活生生的、金光闪闪的财神爷!
“这些只是理论。”阮软将那张写满了“财富密码”的纸递给了顾震,“具体的操盘还需要你和沈先生根据上海滩的实际情况来灵活应变。”
“足够了!完全足够了!”顾震将那张纸如同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了自己最贴身的口袋里。
他猛地站起身,那张胖乎乎的脸上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即将奔赴战场的豪情壮志!
“大哥!大嫂!各位兄弟!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一个月!”
“我只要一个月!如果我不能把太古船坞完完整整地拿到手,我顾震就自己从黄浦江上跳下去!”
十天后,上海。
外滩,汇丰银行大楼顶层的奢华英式俱乐部里。
太古洋行沪上总办约翰·哈里森爵士正惬意地靠在真皮沙发上,端着一杯威士忌,享受着午后的阳光。
他听着留声机里传出的悠扬古典乐,看着窗外黄浦江上那艘正在缓缓驶出港口的、悬挂着米字旗的万吨巨轮,脸上露出了一个属于胜利者的傲慢微笑。
“爵士。”他的助理,一个同样高傲的英国年轻人躬身递上了一份文件。“这是公司这个月的财务报表。另外,市面上最近有一些关于我们公司在欧洲的航运业务出现严重亏损的流言,导致我们的股价出现了一些小小的波动。”
“流言?”哈里森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轻蔑地嗤笑了一声。“又是那些不自量力的华商搞出来的小把戏吧?”
“我猜是那个叫沈见山的家伙?他最近不是一直在跟我们竞标码头的经营权吗?输了官司,就想在背后搞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动作?幼稚。”
“告诉我们的股票经纪人。”哈里森呷了一口威士忌,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命令道,“如果股价跌得太多,就从公司的储备金里拿出一部分钱稍微‘维护’一下。我可不希望一些不该有的噪音,打扰了我下个月回伦敦休假的好心情。”
“是的,爵士。”助理恭敬地退了下去。
哈里森完全没有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在他看来,这片土地上的人虽然偶尔会像猴子一样模仿一些他们从西方学来的、看似高明的把戏,但他们的骨子里依旧是愚昧、落后且短视的。
想要在金融这个由他们盎格鲁-撒克逊人制定规则的游戏里战胜他们?
简直是天方夜谭。
然而,哈里森和他的主子们永远也不会想到。
这一次,他们的对手带来的是一套他们闻所未闻的、来自未来的降维打击!
就在哈里森悠闲地享受着下午茶的时候。
上海滩数十个不同的、不起眼的角落里。
数十家刚刚注册成立的、名字千奇百怪的“贸易公司”、“皮包公司”,正通过数十个不同的股票经纪人,像一群饥饿的蚂蚁一般,悄无声息地、疯狂地啃食着太古洋行那看似庞大的、在市场上流通的股票。
与此同时。
在各大报纸最不起眼的角落版面上。
一篇篇由“知情人士”透露的、关于“太古集团欧洲总部投资失败”、“资金链濒临断裂”、“或将出售远东资产以求自保”的“深度报道”,开始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一开始并没有人相信这些报道。
但是,随着太古洋行的股价在接下来的一周里如同坐上了滑梯一般,连续不断地、莫名其妙地下跌。
恐慌开始像瘟疫一样,在整个上海的金融市场蔓延开来。
“抛!快抛!太古洋行要倒闭了!”
“天呐!已经跌破发行价了!再不跑就来不及了!”
无数的中小股民在被精心营造的恐慌气氛的裹挟下,开始疯狂地、不计成本地抛售自己手中持有的太古洋行股票。
而这些被抛售的股票又在瞬间被那些神秘的“贸易公司”以极低的价格全部吃进!
一场完美的、教科书级别的金融绞杀正在上演!
当远在伦敦的太古集团总部,终于从这场突如其来的、莫名其妙的股灾中反应过来,并且意识到这根本不是什么正常的市场波动,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他们的恶意收购时。
一切都已经太晚了。
第二十天,依旧是那个俱乐部。
哈里森爵士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惬意与傲慢。
他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那张原本红光满面的脸此刻已经变得蜡黄,布满了病态的汗珠。
这十几天里,他动用了所有的人脉和资源,试图查出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试图稳住那已经彻底崩盘的股价。
但他所有的努力都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对方的操盘手法太诡异,太高明了。
他们就像一群潜伏在黑暗中的顶尖猎手,永远能预判到他的下一步动作,然后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将他反击的力量化解于无形。
“砰!”
就在哈里森即将崩溃的时候,俱乐部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了。
一个穿着一身俗气丝绸唐装、胖得像个弥勒佛、满脸都写着“暴发户”三个字的中国男人,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那个哈里森最不想看见的、脸上挂着一抹胜利者微笑的沈见山。
“你……你们是谁?!谁允许你们进来的?!保安!”哈里森色厉内荏地叫道。
然而,没有一个保安进来。
因为这家俱乐部连同它所在的这栋大楼,就在半个小时前,已经被沈见山用一个哈里森无法拒绝的价格全资收购了。
“哈里森爵士,别来无恙啊?”顾震笑呵呵地走到哈里森的面前,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厚厚的、由最顶尖的律师团队公证过的股权证明文件,然后“啪”的一声拍在了他的脸上。
“自我介绍一下,鄙人,顾震。”
“从现在开始,我连同我的合作伙伴沈先生,以及我们名下的数十家公司,共同持有了太古洋行(远东)有限公司总计百分之五十一的股权。”
顾震凑到已经彻底呆滞的哈里森耳边,用一种充满了恶趣味的轻快声音,说出了那句足以让他彻底崩溃的最后审判。
“换句话说,爵士先生。”
“你被解雇了。”
哈里森的身体猛地一晃。他看着顾震脸上那副得意洋洋、小人得志般的笑容,只觉得喉头一甜,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顾震甚至懒得去扶他。
他只是走到那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那片在夕阳下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属于他,也属于整个华夏的崭新船坞。
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笑容。
他转过头,对着身后同样激动不已的沈见山比划了一个大拇指,用带着浓重北方口音的、充满了自豪的语气大声宣布道:
“沈老弟,告诉大嫂!”
“船坞,到手了!”
“让她准备好香槟,准备好剪彩!咱们的船可以开始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