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红豆转身走回自己的帐篷，拉开帘子钻了进去。
唐念安和沈书瑶已经醒了，正坐在各自的毯子上揉着眼睛，吞吞也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白小柠还在睡，呼吸平稳，但脸色依然苍白。
任红豆坐下来，忽然开口问了一个听起来没头没脑的问题：“游戏里的NPC死了之后，你们通常会怎么处理？是进行活化回收，还是埋了？或者说......留下骨架留个念想？”
她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唐念安和沈书瑶看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社恐姐姐......”
唐念安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难道你们那边的人死了之后都留下骨架？那多恐怖啊。虽然我们都是游戏数据，死了就是一串代码，但好歹也是有感情的好吧。死掉之后我们还是想要入土为安的，埋起来立个碑，逢年过节还能烧点纸钱。你把骨架留在身边天天抱着睡，那不成变态了吗？”
任红豆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外面那一对祖孙，我刚才看见那个小女孩一直抱着她妈妈的骨架在睡觉。”
唐念安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张了张嘴，又闭上，用力搓了搓自己的手臂，
“我就说嘛，这中层世界的NPC感觉都不太正常。咱们还是等小柠的病治好之后赶紧离开这里吧。哪有人天天晚上抱着骨头架子睡觉的？那小女孩看着也就八九岁，抱着她娘的骨头睡得那么香，我光是想想就觉得后背发凉。”
这时白小柠也醒了，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怎么了？你们在说什么？”
“没什么大事，”任红豆递给她一块干粮，“先吃饭，吃完我们出发去找续命草。”
众人简单吃了早饭，收拾好帐篷和行李，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那对祖孙也从帐篷里出来了。
老人看到任红豆等人一副要走的样子，
“你们这就打算走了？”
任红豆停下脚步，回头应了一声：“我们着急，赶时间。”
老人牵着孙女的手走了过来，说道：“我劝你们今天还是呆在这里不要走。今天天气不好，一会儿会下雨的。这沼泽里的雨跟别处不一样，那雨具有腐蚀性，落在人身上，时间久了，皮肉就直接化成一滩血水了。”
任红豆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天色确实不太好，云层低垂，灰蒙蒙的，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
“你怎么知道的？”
老人笑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朝那堆篝火指了指：“坐下来聊聊？反正你们现在走也走不了多远，等雨下来了再找地方躲就来不及了。”
任红豆看了唐念安和沈书瑶一眼，两人都没有说话，她点了点头，走回火堆旁坐了下来，其他人也跟着坐了下来，围成了一个半圆。
老人见任红豆等人重新坐了下来，弯腰捡起几根枯枝丢进快要熄灭的篝火里，用一根长棍拨了拨，火苗舔舐着新添的柴火，很快又重新燃烧起来。
她抬起头，目光在几个人脸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白小柠身上，
“你们是去找药婆婆的？”
任红豆面不改色接上话：“不是。我们的母亲生病了，听说这迷雾沼泽里有一种草药能治她的病，我们就进来碰碰运气。”
老人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戳穿，她没有追问，转而自我介绍道：“你们可以叫我刘婆婆，这是我孙女肖肖。”
她朝旁边的小女孩招了招手，小女孩抱着那具用布包裹起来的骨架，怯生生看了众人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往刘婆婆身后缩了缩。
任红豆点了点头：“刘婆婆。”
她没有报上自己的名字，也没有介绍其他人，中层世界到底有多大，有多少居民，她一无所知，万一这里人口稀少，彼此之间都有耳闻，报上名字反而容易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刘婆婆也不介意她的防备，自顾自地笑着说：“我们也是进来找草药的，也不知道咱们找的是不是同一种，如果咱们去的是同一个地方的话，说不定接下来几天还能一起走，做个伴呢。”
她说完，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地图，展开来铺在膝盖上，大大方方展示给众人看。
任红豆的目光扫过那张地图，地图上的路线和阿蘅画的那张大致相似，但在一个岔路口处分成了两个不同的方向，阿蘅的地图指向药婆婆的茅屋，而刘婆婆这张地图上的标记点则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方位。
她们要找的东西根本不是同一个，甚至可以说，她们根本就不是来找草药的。
刘婆婆收起地图，抬头看着任红豆，笑着问了一句：“你们的地图呢？拿出来对对，看看咱们是不是顺路？”
任红豆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地图，路线都在我脑子里，不过我看了一眼你的路线，我们要去的地方不是同一个方向。”
刘婆婆哦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那真是可惜了，难得在沼泽里遇到同行的人，还想说能搭个伴呢。”
话音刚落，天空中落下了几滴雨点，打在枯叶上发出细碎的啪啪声。
紧接着雨点密集了起来，淅淅沥沥的，刘婆婆立刻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赶紧躲进帐篷里去吧。等这雨下大了，咱们都得交代在这里。”
她说完，拉着肖肖快步钻进了自己的帐篷，放下了帘子。
任红豆众人也没有耽搁，立刻回到了自己的帐篷里，拉紧门帘，将那股带着腥味的雨水隔绝在外面。
雨点打在帐篷布上，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响，像是有无数颗小石子从天而降。
唐念安坐在毯子上，抱着膝盖，压低声音问了一句：“社恐姐姐......你觉得那个刘婆婆说的话是真的吗？”
任红豆靠在帐篷壁上，听着外面密集的雨声，
“反正我说的话没一句是真的，等雨停了，咱们该怎么走就怎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