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句话落下后，雾气中便彻底安静了下来，再也没有任何声响。
唐念安站在岔路口，左右看了看，转头问任红豆：“我们走哪条路？”
任红豆没有犹豫太久，她将阿蘅画的那张地图从怀里掏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张地图撕成了两半，随手丢在了路边的泥沼里。
纸张在潮湿的泥地上迅速洇湿、软化，墨迹模糊成一片，很快就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走刘婆婆说的那条。”任红豆说完，迈步走上了右边的路。
众人沿着这条正确的路走了整整一天，道路比前几天好走了不少，虽然地面依然潮湿泥泞，但至少没有那些要命的泥潭和成群的毒虫了。
空气中的瘴气也明显变淡，偶尔还能从树缝中看到几缕真正的阳光洒下来，这在迷雾沼泽中是极为罕见的景象。
傍晚时分，任红豆找了一块相对平坦干燥的空地，招呼大家停下来扎营。
帐篷搭好后，她走到白小柠身边蹲下，伸手探了一下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脸色，问道：“小柠，你怎么样了？”
白小柠坐在一块石头上，双手捧着膝盖，呼吸比前几天更加急促了一些，她听到任红豆问她，抬起头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但那个笑容在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上显得格外单薄：“咳咳......我没事的，任姐姐。就是有点累，休息一晚就好了。”
任红豆看着她，没有拆穿她，从背包里摸出一瓶高阶治疗药剂，拧开瓶盖递到白小柠手里。
白小柠低头看了一眼那瓶熟悉的淡蓝色液体，没有拒绝，接过来小口喝完。
高阶治疗药剂对她的身体来说已经起不到什么实质性的修复作用了，但每天一瓶至少能让她保持基本的体力，让她能够在白天跟上队伍的步伐，不至于掉队。
白小柠喝完药剂，将空瓶还给任红豆，然后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睛。
她其实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很清楚，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生命力正在一天比一天微弱，像是有一盏灯的油正在慢慢耗尽。
她并不觉得那个素未谋面的药婆婆真的能治好自己，生命礼赞的反噬，连她自己都没有办法逆转，一个隐居在沼泽深处的老太太又能做什么呢？
但看着任红豆她们为了自己一趟一趟地奔波、冒险、跟陌生人周旋，她拒绝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既然她们想救她，那她就配合着，不让她们的努力白费。
第二天清晨，众人收拾好帐篷继续赶路。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后，前方的雾气开始明显变薄，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将沼泽的瘴气隔绝在了外面。
穿过最后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片柳树林出现在视野中，柳枝低垂，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叶片翠绿而干净，不像沼泽中那些被瘴气熏得发黄的植物。
柳林深处，隐约可以看到一座低矮的茅屋，屋顶覆盖着厚厚的枯草，烟囱里没有冒烟，但茅屋前的空地上晾晒着几片切好的药材。
茅屋周围的地面干燥、平整，没有沼泽的泥泞，甚至还有一小片用篱笆围起来的菜地，里面种着一些绿油油的蔬菜。
这个地方跟迷雾沼泽完全就是两个世界，像是有人在沼泽深处硬生生开辟出了一片属于自己的净土。
任红豆停下脚步，看着那座茅屋，轻轻呼出了一口气。
她们到了。
任红豆走到茅屋前，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过了一会儿，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一只浑浊的眼睛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
一个干瘦的老太太站在门口，个子不高，背微微佝偻，满脸皱纹，一头灰白的头发随便挽了个髻在脑后。
但她的眼睛一点都不像老人的眼睛，目光锐利得像一只蹲在枝头的老鹰，视线扫过门口的五个人。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白小柠身上，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生命礼赞的反噬，对吧？这小丫头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
任红豆没有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请您出手救她，只要您愿意治她，有什么条件您可以提，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药婆婆看着她，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凭什么救她？你们能给我什么？你身上揣着的那几瓶高阶治疗药剂，在我这里一文不值。中层世界用不了那些东西，你应该已经知道了。”
“只要我能做到的，都可以。”
药婆婆的目光在她身上缓缓扫了一圈，冷笑了一声：“你身上有她技能的产物，那东西对你来说也是个保障吧？你舍得给我？”
任红豆没有犹豫：“你想要我可以给你。”
药婆婆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我对那种东西可没什么兴趣，我要的是别的东西。”
她顿了顿，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指向沼泽深处的方向，
“沼泽深处生长着一种草药，叫续命草。十年一成熟，再过三天就是采摘期。如果你们能在三天之内把续命草采回来给我，我就出手救治这个小丫头。”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白小柠，补了几句：“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就算我出手，她也不可能恢复到完全健康的状态。生命礼赞的反噬是不可逆的，我能做到的极限，就是让她恢复到之前的状态。至于以后她能不能一直活下去，那就看你的本事了。以你的能力，应该不难吧？”
任红豆点了点头：“可以。”
药婆婆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讽刺还是欣赏的意味：“啧，还真是财大气粗。行了，别在这儿杵着了，三天时间，从明天开始算起。采不到续命草，你就算跪在我门口磕头我也不救。”
说完，她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