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衣服已经被血浸透了,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顺着衣摆往下滴答滴答落在身下的泥土上。
她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牵扯到了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低头看向怀里,吞吞正蜷缩在她胸前,闭着眼睛,身体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呼吸倒是平稳的,但不管任红豆怎么叫她,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任红豆轻轻晃了晃她的身体,又叫了两声:“吞吞?吞吞?”
吞吞的耳朵动了一下,但也仅限于此了,她依然闭着眼睛,怎么都叫不醒。
任红豆没有继续叫,将吞吞轻轻放在身边的草地上,撑着地面坐起来,环顾四周,打量了一下自己所在的地方。
这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山谷,四面都是陡峭的石壁,石壁上覆盖着厚厚的绿色藤蔓。
山谷内部的地势相对平坦,遍地都是她从未见过的花草,有些花朵大如脸盆,花瓣呈现出一种深邃的靛蓝色;有些草叶细长如剑,叶脉中流动着银白色的光芒;还有一些矮小的灌木,结着黄豆大小的果实,果实半透明,内部可以看到细小的金色颗粒在缓缓转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与迷雾沼泽中那种腐败的甜腻气味完全不同,吸入肺中让人觉得精神一振。
阳光透过山谷上空一层薄薄的雾气洒下来,光线柔和而温暖,整个山谷看起来宁静祥和,没有任何危险的迹象。
任红豆收回目光,从背包里摸出一瓶高阶治疗药剂,拧开瓶盖仰头灌了下去。
温热的药力在体内扩散开来,身上那些贯穿性的伤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口、愈合,虽然过程伴随着一阵阵痒痛,但总比流血不止要好得多。
她躺回草地上,闭上眼睛等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等药效将大部分伤口都修复完毕后,才重新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和手臂,确认身体已经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她弯腰将吞吞重新抱进怀里,站起身来,目光在山谷中扫视了一圈,选定了一个方向,迈步走了过去。
她不知道这个山谷是什么地方,也不知道出口在哪里,但总得先走走看,总不能站在原地等着谁来救她。
任红豆抱着吞吞刚走了没两步,脚步就顿住了。
不是因为她看到了什么,而是因为她听到了什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些声音像是在说话。
她侧耳听了几秒,确认自己没有产生幻听,那些声音确实来自周围的植物。
离她最近的一朵花率先开了口,那是一朵靛蓝色,大如脸盆的花朵,它的花冠微微转动了一下,朝向任红豆的方向。
“这是人类吗?好久没有人类掉进来了。她伤得好严重啊,衣服上全是血,怀里那只小狗好像快不行了。”
它旁边的一株草晃了晃细长的叶片,声音比那朵花细弱一些,
“她怀里的是什么?好像是她的同伴吧?你看她抱得那么紧,应该很重要。”
另一朵长在稍远处的花接过了话头,它的颜色是浅紫色的,形状像一只倒挂的铃铛,
“她是怎么掉进来的?上面那个沼泽的洞有好多年没有打开过了吧?我记得上一次有人掉进来还是......”
它说到一半停住了,像是在回忆,然后放弃了,
“算了,太久了,记不清了。”
那株银脉草又开口了:“你们看她走路的姿势,她好像在找什么东西,是不是在找出去的路?”
铃铛花晃了晃身子:“出去的路?她要是能找到出去的路,那我就能飞到天上去。这个地方进来容易出去难,除非......”
靛蓝花打断了它:“别说那么多废话,她要是能走到灵泉那边,说不定还能缓一缓。虽然不能让她怀里那个小东西醒过来,但至少状态会好很多。”
它说完,又补了一句,
“不过看她这个样子,能不能走到灵泉都是个问题。”
任红豆站在原地听完了这段对话,没有出声,也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吞吞,又抬头看了看山谷深处,靛蓝花说的方向应该就是山谷的深处,她没有犹豫太久,调整了一下抱吞吞的姿势,朝着那个方向走去。
她走得很小心,山谷中遍地都是那些奇异的花草,有些矮小如苔藓,有些高大及膝,还有一些藤蔓状的植物在地面上蜿蜒伸展。
任红豆每一步都刻意绕开那些植物,宁愿踩在光秃秃的石头上或者裸露的泥土上,也不愿意踩到任何一株花草。
她的动作算不上敏捷,毕竟怀里还抱着吞吞,身上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了,但失血过多的虚弱感还在,但她走得足够认真,每一步都提前看好落脚点。
那些花草们注意到了她的举动,铃铛花最先发出了声音,
“哎,你们看,这人类还挺礼貌的,她竟然绕开咱们走!以前掉下来的那些人,哪个不是踩来踩去的,把咱们压得东倒西歪。”
靛蓝花哼了一声,但语气明显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哼,至少比上一个懂规矩。上一个掉下来的时候,踩断了我三片花瓣,我到现在想起来还想抽他。”
银脉草轻声说了一句:“也许她值得咱们帮一把。”
靛蓝花没有接话,但它微微转动了一下花冠,朝向任红豆的背影,
“等她走到灵泉再说吧。”
任红豆沿着花草们指引的方向一路前行,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那些奇异的花草虽然看起来色彩斑斓、形态各异,但对她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敌意,甚至在她经过的时候还会主动让开一条小径,像是提前商量好了一样。
她很顺利地就走到了山谷深处,在一片氤氲着淡白色水汽的空地中央,看到了那汪灵泉。
泉水不大,大约相当于一个普通浴缸的大小,呈不规则的椭圆形。
水质清澈见底,但水底并不是普通的泥沙或碎石,而是一层细腻的乳白色矿石,表面光滑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