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王翠莲母子俩一身狼狈地回了家。
孙明才从兜里摸出了钥匙，开了门进去，入目的依旧是那穷酸破败院子……
不，因为好久没人住了，看着比从前更破败。
他把自行车停在墙根，然后找了把椅子，扶着王翠莲慢慢坐下。
等王翠莲坐下之后，他才有时间收拾了一下自己，又从窗台上找到了一小块碎镜子，开始对着镜子照了又照。
此刻的他，半边脸都是肿的，嘴角还渗着血丝，眼镜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梁上，他掰了几下，才稍微掰正一点……
他对着镜子扯了扯嘴，并不是在笑，只是在看自己那颗掉了牙齿会不会被人看出来。
不过，还好，他觉得只要不是嘴巴张得太明显，应该不会被人看出来的。
他心里正烦着呢，那边王翠莲就迫不及待开口催促了，
“明才，你歇口气，咱们赶紧去找赤脚医生老孙头去。”
王翠莲想的是，赶紧办完正事好回去，最好啊，回去之后，今天晚上儿子就能跟陈丽静种上孙子……
听着他娘着急的催促声，孙明才微微闭上了眼睛，烦躁不已。
这会儿，他哪里有心情去。
合着疼的不是她是吧？
顶着这副鬼样子，说是陪着他娘回来给亲戚拿药的，那老孙头能信吗？会不会怀疑啊？
他有些不想去了，声音有气无力，
“娘，我这样咋去？算了，明天再说吧……”
一听儿子推脱说要明天去，王翠莲急得用拐杖就开始敲地了，
“明天再说？你想什么呢，明才，咱们回来就是为了这事，好不容易回来了，还被周野那个混不吝的……”
她顿了顿，
“算了，不提那个混账东西了，总之就是咱们受了这么大的罪，好不容易回来了，你不办正事，还往后拖？
你知不知道，这传宗接代是大事啊，这事，不赶紧解决了，陈丽静根本就留不住的，你心里没数吗？”
她越说越急，恨不得直接撬开儿子的脑袋看看他到底在磨叽什么。
“咱早点拿了药，早点回去，你不是不放心陈丽静吗？咱们家这破地方，连口吃的都没留，咱们娘俩晚上吃啥？
明才啊，你听娘的，等下咱们就去找老孙头把药给拿了，拿了咱们就走，谁也不知道。
省的夜长梦多，被周野他们胡说八道，闹得沸沸扬扬……”
哼，只要吃了药，她儿子病就好了。
这病一好，陈丽静再怀上了孩子，就算是何秀花和阮宝珠她们在村里胡说八道了什么，她也不怕了……
大不了，到时候她也让陈丽静挺着大肚子来村里转一圈，到时候，看看谁还敢说她儿子有毛病？
心里这么想着，她就更急了，恨不得今晚就抱上孙子。
“明才，听娘的，咱们赶紧去，拿了药，连夜就走，不在这破地方多待……你也不想明天听何秀花她们在外面胡咧咧吧？”
孙明才一听，心里也动摇了。
是啊！
万一，明天村里人知道了什么……他怕是更丢人。
“娘，咱们这车子还没修呢，要去您自己去，我送您到巷子口，您自己慢慢摸索着过去……”
孙明才皱着眉头，总算是没再往后推辞了，算是答应了下来。
王翠莲想了想，心里虽然有些不满，但也没多说什么，点了点头。
“行，你把我送到巷子口，我自己过去，反正也不远，要是我回来晚了，你出去看看，接我一下啊……”
“嗯……”
孙明才应下了，简单擦了把脸，然后就扶着他娘出去了。
赤脚医生老孙头家在村北头，从孙家屋后小树林那过，走到最北头那巷子口的那家就是。
因为是从后面小树林过的，没啥人，孙明才扶着他娘走到巷子口，就停下了，看着她娘拄着拐杖，摸索着找到地方，去敲门了，才赶紧转身回去了。
“咚咚咚！”
“来了，来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赤脚医生老孙头的婆娘章婆子打开门，就看到王翠莲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很是惊讶。
她歪头朝外看了看，没看到别人，心里有些疑惑，
“王嫂子，你咋来了？不是去城里了吗？明才呢？城里咋样？出啥事了?”
她这一串问话，让王翠莲勉强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皮笑肉不笑的笑容，打了岔，
“明才送我过来的，家里还有事，我让他先回去忙了。对了，我一个远房亲戚有点事，托我回来跑一趟，帮个忙……那个，老孙在家吧？我找他有事。”
章婆子不明所以，还是点了点头，
“在，在呢，屋里呢，来，我扶你……”
屋子里，老孙头坐在家里竹子做的躺椅上，戴着一副老花镜，镜腿断了一边，用铁丝缠着，歪歪扭扭地架在鼻梁上，随手翻着一本旧书。
看到自己婆娘扶着人进来，他扶着老花镜往下拉了拉，微微眯了眯眼，
“王嫂子，是你啊……你咋回来了？是眼睛的老毛病又犯了？”
他放下手里的书，一边说一边摘了老花镜，用袖子擦了擦镜片，看着王翠莲被扶着坐下，便对自家婆娘说，
“你先给王嫂子倒杯水吧，这是刚回来，渴了吧……”
王翠莲也没客气，折腾了一路回来，确实渴得不行，朝着身旁的章婆子就开始提要求了，
“那个，贵荣啊，给我多倒点水，这不说还不觉得，这一说，我还真觉得渴得不行了……嘴里发苦。
对了，你们家以前弄的梅子干，还有没，丢两个进去，喝着有味……”
章婆子愣住了，脸色有些不好看。
这老东西，还真是厚脸皮啊。
那梅子干是她晒干之后，又用白糖喂出来的，本来是哄小孙子和小孙女的，被这老东西碰上过一次，这都几年了，还惦记着呢……
“去吧，去吧，王嫂子难得回来，你给多放几个，多倒点水……”章婆子还没说话，老孙头就应下了，他是个实在人，没多想，便应下了。
听到自家老头子这么说了，章婆子也不能不给他面子，默默叹了口气，应下之后便出去了。
听到她离开的动静，王翠莲表情严肃，直奔主题，
“老孙啊，我这次回来啊，是来抓点药，不是我的眼，是别的药，我一个亲戚托我帮忙的。
你可得好好操点心，使使劲啊，拿好的！”
看她这样子，老孙头皱眉，
“王嫂子，是什么药啊？城里……没有吗？”
说实在的，他这点水平，平常看个头疼脑热的寻常毛病还行，麻烦的他也没那个本事啊。
王翠莲犹豫了一下，手指紧紧攥着拐杖，好大一会儿才鼓足勇气开口，
“就是……男人那方面的，我也不瞒着你了，是帮我一个远房侄子给拿的，结婚十几年了，也没个孩子，家里长辈着急。
本来想着让他来的，可是他不好意思，这不，就找到我了吗？说是之前听人说过，八里村的孙神医方子好，药到病除，就托我来跑一趟了……”
老孙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