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副组长见他一副被吓到的样子,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胳膊上的袖套,目光在吴乘风脸上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么。
“昨天下午就辞职了,厂子里都传遍了,你咋会不知道呢?你们俩到底怎么了啊?”
吴乘风没说话,沉默了好久。
昨天下午就辞职了?
那也就是说,他昨天前脚离开她们家,她后脚就直接来厂子里辞职了?
这是要彻底跟自己撇清关系啊!
他忍不住往后倒退了两步,也顾不得后面厂房墙上的脏污,直接靠了上去,要不然,他怕自己撑不住。
张副组长看着他,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觉得他好像也不像是能干出那不地道事的人,目光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乘风,刘小阳说昨天是你一个人去她们家要求推迟婚事的,哪怕她不介意你说的你们家里的事情,你还是要推迟婚事,所以为了尊重你,她说以后你们俩取消婚事,彻底没关系了。
我搞不明白了,你这到底是闹得哪一出啊?你家里不是也没啥要紧事吗?好好的,你为啥要取消婚事啊?这结婚前一天取消,你自己不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吗?”
吴乘风张了张嘴,
“我……我不是取消……就是想着缓缓……”
他想辩解,他真的就是想着推迟,想着先等他妹妹生下孩子了,让他妹妹顶了他爸的工作,然后,等尘埃落定,再说结婚的事情……
是他小心眼了!
担心刘小阳是为了工作才嫁给自己,也担心她会不愿意把工作给自己妹妹,他妹妹在乡下吃了太多苦了,他爸妈说的,要好好补偿的……
他话说一半,自己都没脸说下去了。
张副组长看着他,又看了他好一会儿,心里便有了数,目光里满是不赞同。
“乘风,咱们俩关系不错,我也不瞒着你,厂子里都传开了,大家都在议论,你爸的工作是不是要给你妹妹?
难不成,你真的就是因为这个,担心刘小阳不同意,所以才推迟婚礼的吗?还是在结婚前一天一个人跑去说推迟婚事?”
吴乘风沉默了。
他的沉默,在张副组长看来,那就是承认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
“所以……小阳……她听到厂子里的议论了,她知道工作的事情了?”
“应该是不知道,她昨天走得匆忙,也没跟厂子里的人闲聊,我听到消息的时候,她人早走了。
好像是她走了之后,车间里知道你妹妹回来的,才这么猜的,一来二去的,就都传开了……”
张副组长叹了口气,继续说,
“乘风,我说实话啊,你要真是因为这事,你是真糊涂啊!刘小阳多聪明啊,你好好说,她未必不同意,但是,你们家这么干,确实有点那个了……
你到底咋想的啊?你不是很中意刘小阳吗?闹成这样,你不后悔吗?你知不知道,我昨天一听说这事,要不是我知道你的心意,我都以为你是不是要跟刘小阳断了,才这么干的,你想想,我都这么想了,就别提刘小阳家里怎么想的了……”
两个这么好的年轻人,就这么分开了,他是真的觉得可惜!
吴乘风愣在那里,一直没吭声,直到张副组长离开,他都没动。
但是,张副组长那句“你到底咋想的”在他耳边一遍一遍地回响。
是啊!
为什么啊?
自己到底咋想的啊?
他本来今天就该当新郎的,娶自己最爱的女人,做最幸福的男人的。
可仅仅一天,就什么都变了。
刘小阳不在村里,她工作也辞了,那她人到底去哪儿了呢?
她为什么就这么狠心,一点机会都不给自己留……
——
县城医院。
刘桂枝这昏迷就是一天一夜,就连医生都觉得疑惑。
明明她身体各项指标都已经趋于正常,心脏方面也缓和了一些,但是,她人就是一直不醒。
陈校长寸步不离地守着,除了喝水,一口饭也没吃。
在这期间,陈丽静偷偷来看过几次,见她妈没醒,也没敢露面,生怕再被她爸给打了。
当然,回去孙明才的病房之后,少不得又抱怨,嫌弃她爸太顽固,一点都不理解自己这个当女儿的,心太狠。
每每听着她的抱怨,孙明才都小心安慰,其实心里着急不已。
他迫不及待想要出院,哪怕他几乎是时时刻刻盯着陈丽静,可还是有她出去的时候,他娘眼睛不行,又指望不上,他是一天到晚都提心吊胆,生怕那医生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这会儿,他听到陈丽静说又要过去看看她妈醒了没,立刻就要下床跟着一起过去。
“你这样能行吗?”
陈丽静看着他额头的虚汗,有些担心,他这样子,一看就还没养好,这么冷的天,他出这么多汗,哪里正常啊?
孙明才扯起嘴角笑了笑,颤颤巍巍站了起来,手搭在陈丽静的胳膊上,撑住了自己大半个身子,
“没事,我觉得好多了,也得动动,要不,我觉得自己躺的腰都要断了……”
说是这样说,其实他两条腿都在打颤,身上也汗津津的。
没办法,自从他醒了之后,他就发现了,他好像特别怕冷,又特别地爱出虚汗,但是,这个肯定不能跟陈丽静说的,要不然,她万一一多想,叫来了医生……
“要不,还是我自己过去看看吧,我很快就回来……你别担心……”
陈丽静低声安慰着,对于他这个样子,实在是不放心。
可这次,孙明才很是坚持,非要跟着去,说什么“不管怎么说,自己也是做女婿的,丈母娘生病住院,一次都没过去,不合适……”,“就去看看,要不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陈丽静皱眉,她自己都不露面,孙明才过去也是白过去啊。
但是孙明才态度坚定,说就是不露面,过去看看也是安心的。
最后,没办法,她只能小心搀扶着孙明才过去了。
陈校长看着一直昏迷不醒的刘桂枝,又让护士去叫了大夫,准备问问转院的事情,看看能不能转去省城医院,要不然,这么一直拖着,他也怕耽误了病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医生刚过来又检查了一遍,还没跟陈校长说上两句话呢,刘桂枝就醒了。
然后,又是一系列的检查,等确认她暂时稳定,已经是半小时之后了。
陈校长将医生送出病房,立刻就迫不及待坐到了她身边,一向含蓄严肃的人紧紧攥着刘桂枝的手,声音沙哑,
“你可算是醒了!吓死我了!”
刘桂枝看着面前胡子拉碴的男人,眼眶慢慢湿润了起来,有气无力地开口,
“少骗我……你……这个人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有什么能吓到你的,我可不信……再说了,你不是一向嫌弃我唠叨吗?我这一倒下……你清净了不少吧……”
陈校长抹了一把脸,轻咳了一声才开口,
“净胡说!我啥时候嫌弃你唠叨了!”
他强压下心里的酸涩,勉强挤出一抹笑容,
“渴不渴?我给你倒点水喝喝吧?医生说了,你刚醒,现在还不能吃东西,但是,可以喝一点水,润润嗓子……”
他说着就起身,准备去倒水,却听刘桂枝哑着嗓子试探问了一句,
“我不渴,你先别忙……丽静呢……她人呢?我有话跟她说……”
陈校长的身子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