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婶子见她这样,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苦口婆心道,
“丽静,你爸这也是没办法啊,你想想,他们就你这一个闺女,你又不在,他不照顾你妈,谁照顾啊……”
陈丽静根本听不进去,脑子里一个劲想着她爸怎么能退休呢?
他退休了,那自己怎么办?
难不成真要在那五沟镇熬三年啊?
万一,三年之后回不来怎么办?
当下,她也顾不得方婶子絮絮叨叨什么东西了,撂下一句,
“我去学校问问,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然后,她直接踉跄着跑开了,很快就出了巷子。
“唉……”
方婶子见她这样,忍不住开始摇头,替陈校长夫妻俩寒心。
自己跟她说了这么一通,她倒好,从头到尾,连问都没问她妈到底情况怎么样。
反倒是她爸陈校长退休这件事,看着对她的打击更大一些。
摊上这么一个闺女,真是……没法说啊!
站在一旁的年轻夫妻俩出于好奇,便问起了方婶子陈校长这闺女到底啥情况,怎么可能自己爹娘搬家都不跟她说一声的,太奇怪了吧?
方婶子先是叹了口气,然后便把陈丽静为了一个姓孙的离过婚的男老师,跟自己父母闹翻,然后主动申请去了那男老师的乡下学校支教的事情说了出来。
而且,看她今天这穿着打扮,估计她在乡下过得也不怎么样……
那俩年轻夫妻一听,忍不住有些担心,这毕竟是陈校长的亲闺女,现在她人都回来了,那他们租的这房子……没事吧?
万一陈校长的闺女要回来住咋办?
方婶子摇摇头,示意他们安心,说陈校长那人是个有原则的,既然有字据,他们又已经把钱给了陈校长,肯定不会有啥岔子的。
再说了,她想回来住也回不来,她下乡支教,当时可是白纸黑字的三年呢,这哪那么容易回来?
那小夫妻一听,这才松了口气,放心了一些。
可同时心里也是实在理解不了,到底是什么样优秀的男人,能让这个年轻女老师为了他,甚至不惜要跟父母断绝关系,也要跟着去乡下的啊……
这边陈丽静出了巷子,就快步朝着县城一高去了。
因为天冷,又是上课时间,也没啥人,看门的老李头一个人缩在门口的小屋里喝茶哼曲儿,好不自在。
突然,“砰”的一声,门卫室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木板门被人猛地推开,门板子撞在墙上弹了两下才吱扭扭停下。
老李头端着搪瓷缸子的手抖了几下,茶水洒了半裤腿,烫得他"嘶"了一声蹦起来,刚要骂人,定睛一看门口站着的人,愣住了,
“不知道敲门……陈……陈老师?”
老李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面前的女人。
他也顾不上被洒了茶水的衣服了,把手里的搪瓷缸子往桌子一放,上下打量着突然出现,头发乱糟糟,黑了不少,穿着半旧袄子的陈丽静,眼神有些复杂。
说实在的,老李头看了好几遍才敢确认,这人,真的是陈校长那个闺女——陈老师。
要知道,从前她在这上班的时候,啥时候穿的都利利索索,光鲜亮丽的,哪里见过这么狼狈的样子。
“老李叔,我爸呢,他在学校吗?”
陈丽静一脸着急。
老李头眨眨眼,心里有些纳闷,却还是老实开口,
“陈老师……那个陈校长他都退休了,好久都没来学校了,你是刚回来吗?”
真的退休了?
陈丽静心里咯噔了一下,一颗心是沉了又沉,可还是不死心,继续追问,
“那李副校长在不在?”
她爸跟李副校长关系好,到底什么情况,李副校长肯定是清楚的。
老李头被她突然这么一问,给弄得愣了愣,然后眼珠子转了几圈才回答,
“那个……李副校长现在不是副校长了,上个月刚提的正校长,他倒是在,但是这会儿,应该在忙吧?要不,我过去找找他,跟他说一下你回来了,找他有事?”
陈丽静的脸色更难看了,瞪了老李头一眼,嘴角往下撇了撇,撂下一句“我自己去找”,然后转身就朝着校园里面去了。
“……”
老李头见她这样,本来想拦一下的,可走了两步,又停住了,看着陈丽静大步流星往里走的背影,啧啧了两声,忍不住摇头,嘴里一个劲嘀咕,
“这陈老师结婚之后真是大变样啊!刚刚这推门一进来,我还以为谁呢……这真是,去了乡下也不讲究了,看着可寒酸了不少,真是让人想不到啊……”
他嘴上这么说,可那眼神里却满是幸灾乐祸,随手找了个毛巾擦了擦身上的茶水,然后重新坐了下来,端起搪瓷缸子慢条斯理地又喝了一口,继续哼起了刚刚的小曲,
“这世事无常……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谁能说得准啊……”
陈丽静正要往她爸办公室那边去,路过自己从前那间办公室的时候,门半开着,里面传出一阵热闹的说笑声,夹杂着"恭喜恭喜"和"吃糖吃糖"的起哄声,听着像是谁家有喜事。
她脚步顿了一下,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
这一看,她整个人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难受,眼睛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
里面那个被众人围在中间,笑意盈盈的女人,不是杨小雨还能是谁!
只见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厚呢子外套,领口镶了一圈雪白的毛毛领,衬得她脸色白里透红。
下身是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笔挺合身,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黑色高跟鞋,鞋跟细细的。
头发好像是新烫过的,高高扎了一束马尾,发尾打着俏皮的小波浪卷,随着她抬手分糖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整个人从头顶到脚尖都透着两个字——“时髦”。
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亮的,嘴角翘得压都压不下去。
桌上摊着一大包喜糖,她正一把一把地往同事手里塞,嘴上说着“哎呀别客气,吃点喜糖沾沾喜气”,声音又脆又甜。
旁边的人一个个起哄,夸她的新婚丈夫小马是个贴心的人,早上可都看到了,亲自送到门口才依依不舍离开的。
又说什么她嫁的好,公婆大姑姐一看都是好的,出钱还出力,这以后可有福享了。
杨小雨被打趣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应付了几句,脸更红了,却透着新婚小媳妇的那种既害羞又藏不住高兴的劲儿,一看就知道过得是真不错。
陈丽静就站在门口,看着曾经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杨小雨,如今被人众星捧月般围着,差点咬碎了后槽牙。
她死死盯着杨小雨,恨不得挠花了她那张笑得过分招摇的脸,最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小人得志!”
她声音不算大,可就这么一句,却硬生生打断了屋里的喜庆。
屋里的几人,连同杨小雨齐齐猛地转头看向了门口。
然后就看到了头发乱着,阴沉着一张脸,嘴角起了一层干皮,眼神恶毒的陈丽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