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民街入口处,出现了一名四十多岁的男人。
男人身上穿着一件深灰色外套,衣服看起来已经很多天没有清洗,袖口沾着污渍,下摆也有被刮开的痕迹。
他头上戴着顶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遮住了半张脸。
走路时,肩膀缩起,目光始终没有停下来。
每经过一个路口,他都会观察周围。
遇到有人向自己走来,便立刻低头,与对方拉开距离,显得格外警惕。
十二点多,惠民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陈氏小厨门外排着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队伍。
街道两侧停满了车辆,附近商铺同样有不少顾客进进出出。
男人刚走进街口,便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群,眼中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错愕。
这里是惠民街?
他甚至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男人向旁边看去,
道路入口那块牌子上,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惠民街。
没有错!
可这和他记忆里的惠民街,根本不是一个地方。
之前他曾在附近住过一段时间,那时候的惠民街已经没落。
白天见不到多少人,到了晚上,整条街更是冷冷清清。
街道两边到处都是关门的铺子,偶尔从街上经过,只能看见几只流浪猫狗在垃圾桶附近寻找食物。
正因如此,男人今天早上才会想到惠民街。
在他的印象中,这种地方几乎没有人来。
随便找一家长时间无人使用的空铺,便可以暂时藏在里面。
不用登记身份,也不容易被人发现,等外面的风声稍微过去一些,再想办法离开天城。
可现在...
男人看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人群,只觉得脑子里一阵发蒙。
街上不仅有人,而且比市中心一些商场还要热闹。
排队的顾客里面,很多人都拿着手机,一些店铺门口还安装了新的监控。
如此密集的人流,让这里根本不可能成为藏身之处。
相反...
只要稍微引起别人的注意,可能很快便会有人认出他。
想到这里,男人立刻低下头,眼中也闪过一丝慌乱。
他叫马建军,四十二岁。
此时此刻,整个天城的警察都在寻找他的下落。
就在昨天傍晚,马建军持刀抢劫了一家烟酒店。
抢劫过程中,店主试图阻拦,
双方发生争执以后,他用刀将人刺伤。
马建军带着抢来的财物,趁乱逃离现场。
烟酒店附近的监控,拍下了他的身影与相貌。
案发以后没过多久,警方便开始全城寻找。
马建军自己也明白,一旦落网,等待他的绝不只是几年时间。
所以逃离现场以后,他不敢回家,不敢联系任何熟人,更不敢前往酒店或者旅馆。
那些需要核验身份的地方,他连靠近都不敢靠近。
就连街边的便利店,他都担心里面的监控会拍到自己。
昨天晚上,他一个人躲在一处桥洞下面。
没有被子,只有几张捡来的纸板,
夜里的风不断从桥洞中穿过,吹在身上,带走仅剩不多的温度。
他几乎整整一夜没有合眼,远处只要出现脚步声,便会立刻从地上坐起来。
车辆经过时产生的灯光,也会让他以为是警察找到了附近。
就这样提心吊胆熬到天亮,马建军只觉得浑身发冷,脑袋也因为长时间没有休息而一阵阵发疼。
更加难以忍受的,是饥饿!
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他一口东西都没有吃过。
昨天逃跑的时候,精神始终处于紧绷状态,还没有感觉到太大问题。
可在桥洞里熬了一夜以后,胃里的饥饿感已经越来越强烈。
刚开始只是轻微发空,后来开始抽痛。
到了今天早上,甚至连走路都有些发飘。
马建军不是没想过弄点东西吃,
可现在整个天城都在寻找他,到处都是监控,
他现在最害怕的,就是有人盯着他的脸多看几秒。
所以从桥洞离开以后,他便一路躲避人群。
直到想起曾经来过的惠民街。
冷清,偏僻,空铺多,
如果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在废弃店铺里找到别人遗留下来的食物。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曾经连流浪狗都不愿意多待的地方,如今竟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马建军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过。
不远处,一名年轻人正举着手机,对准陈氏小厨的方向进行直播。
旁边还有几名顾客拍摄门口长长的队伍,只要从他们身边经过,自己便有可能出现在画面里。
不能继续留在这里,必须马上走!
这个念头出现以后,马建军没有任何犹豫。
他转过身体,准备按照原路离开惠民街。
可就在转身的瞬间...
一股浓郁的香气,忽然顺着街道飘了过来。
他的脚步停住了...
浓郁,醇厚!
明明只是从远处飘来。
却像是带着温度一样,直接钻进了他的鼻腔。
马建军吸了一口气,
原本便已经空空如也的胃,剧烈收缩了下。
咕噜——
无比清晰的声音,从腹部传来。
饥饿感仿佛在这一刻苏醒,嘴里迅速分泌出大量口水!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指正在颤抖。
太香了!
马建军已经记不清,自己上一次闻到这么香的东西是什么时候。
昨天晚上躲在桥洞里,远处偶尔也有车辆经过。
有一名外卖员曾经停在附近打电话,保温箱打开时,里面同样飘出过食物的味道。
可与眼前这股香气相比,根本不是一回事。
现在飘过来的香气,像是拥有某种无法拒绝的力量。
酱香与肉香不断刺激着他的神经,让他寒冷疲惫的身体,产生了最原始的需求。
吃东西,
必须吃点东西!!!
否则再这样下去,他怀疑自己会直接晕倒在街上。
就在这时,排队的人群中传来一阵议论声。
“又出锅了!这个味道也太香了吧?”
“陈老板炒牛河到底放了什么?”
“不是放了什么,是锅气。”
“我站在外面都快受不了了,前面还有多少人?”
马建军顺着声音看去,
这才注意到,整条队伍的尽头,正是那家名为陈氏小厨的饭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