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晓到了公司。
国金中心21楼的走廊里灯亮着,前台小姑娘正在整理文件,看见他进来,打了个招呼。王磊的办公室门开着,灯亮着,人还没来。林晓进了自己的办公室,放下包,刚坐下没多久,王磊就到了。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西装,白衬衫,系了领带。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很好,但眼睛里带着一丝刚进公司时还没完全醒透的迷糊。他在林晓对面坐下,把咖啡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林晓。
“老林,怎么了?”
林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老王,今天有个人来应聘。”
王磊坐直了一些。“什么人?”
林晓说:“周敏的表哥,张建东。之前在大唐风投工作。”
王磊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大唐风投?”王磊重复了一遍,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他没有多问张建东为什么来新生投资,也没有问周敏为什么把表哥安排过来。他只是点了点头。“行,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会亲自带着人事部去看看。”
他站起来,拿起咖啡杯,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林晓一眼。“按正常流程?”
林晓点了点头。“按正常流程。”
王磊出去了。门关上了。林晓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张建东来应聘了。他曾经是大唐风投的骨干,是周桂兰嘴里那个“年薪好几十万”的建东表哥。现在大唐风投倒了,他失业了。他来找新生投资,是因为新生投资在招人,也是因为知道林晓在新生上班,但他问周毅的那些问题,又让林晓觉得,他不是来单纯找工作的。他在试探,在打听,在确认什么。
林晓把那些念头压下去,拿起桌上的手机,翻出陈律师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陈律师,考虑得怎么样了?”林晓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朋友间谈事情时才有的随意。
电话那头传来陈律师的声音,带着一种沉稳的笑意。“林总,我的待遇怎么说?”
林晓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年薪一百五十万,年底和老沈一样有分红。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那沉默很短,然后陈律师的声音传过来,比刚才更正式了一些,但笑意还在。“那我要叫林总了。”
林晓笑了。“好好。你把律所的事情安排好,联系我,我让人给你收拾办公室,你到时候直接入职。”
陈律师说:“以后就在林总手下做事了。”
林晓只是笑,没有接话。两个人又聊了几句细节,入职时间、工作交接、办公用品准备,说完了就挂了。林晓把手机放在桌上,拿起桌上的笔,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陈律师入职”,然后在下面画了一道横线。
他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想,又拿起手机,翻出谷正伦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几声,通了。
“小林啊,怎么了,有什么事?”谷正伦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种老教授特有的温和,不高不低,不急不慢。
“谷教授,咱们学校医学院缺钱不?”林晓问。
谷正伦那边沉默了一下。不是犹豫,是被这个问题问得有点意外。他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能听出里面的开心。“当然缺啊。哪个学校不缺钱?尤其是医学院,买设备、建实验室、招人才,哪样不要钱?”
林晓说:“我想和咱们学校合作一个科研中心,怎么样?”
谷正伦那边又沉默了一下。这一次的沉默比刚才长了一些,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在消化林晓说的这句话。然后他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谨慎的兴奋。
“行啊。我跟校长说一声。你想做什么方向的?我跟学校那边谈了,你告诉我,我好跟他们沟通。”
林晓想了想,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谷教授,咱们学校对合成生物学还有基因方面有没有研究?”
谷正伦那边又沉默了一下。林晓能听见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很轻,像是谷正伦在翻什么资料。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点遗憾。
“合成生物学和基因方面,咱们学校涉猎不多。咱们学校对神经科学方面比较擅长。”他顿了顿,“不过要是你想做这方面的,学校也有合作的渠道,可以去别的学校挖人。你有这个想法,学校肯定是支持的。神经科学那边有几个老教授,在业内都是有名气的。”
林晓听着,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下来。神经科学。这个方向他之前没有考虑过,但谷正伦说学校擅长这个,那说明有基础,有人才,有积累。如果做一个神经科学方向的科研中心,技术有保障。至于合成生物学和基因方面,如果后面有需要,可以再单独成立一个。
“谷教授,”林晓说,“你先跟校长沟通一下,看看合作的形式怎么定。方向的事情,后面再细聊。”
谷正伦说:“好。我这几天就跟校长说。有了消息通知你。”
林晓说:“好。”
挂了电话,林晓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阳光从玻璃幕墙反射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片白亮的光。他的脑子里转着刚才电话里说的那些事。陈律师要入职了,有了专业的法律顾问,以后公司处理合同、纠纷、诉讼都会更方便。谷教授那边科研中心的事还要等消息,但方向有了,神经科学,有基础,有人才,值得投。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十二点过了几分钟。窗外的阳光从正上方照下来,在桌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影子。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办公室安静了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声响,嗡嗡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转,转不快,也停不下来。他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手指放在桌面上,没有再敲了。他就在那里闭着眼睛,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想进去。窗外的光线慢慢移动着,从桌面的左边移到中间,又从中慢慢移向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