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放下茶杯,靠回椅背上,没有回避:“这个事情说来话长了,今天不适合说。”他停了一下,“等忙完这个事情,你要是还想听,我再说。”记者听了,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那就一言为定了。”
饭局到了尾声。服务员进来撤走了最后的碗碟,换了一壶新茶,又退了出去。主播先站起来,说他那边还有些事情要处理,记者也站了起来,说是要回去把方案整理一下,明天可以出一版给林晓他们看。
孙建国让司机送他们回去,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包间,门在身后合拢,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包间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晓端着那杯新茶喝了一口,没有说话。孟庆华坐在主位上,也没有开口。孙建国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已经开始泛黄的午后光线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窗外望海的天色从午后的明亮开始向傍晚的柔和过渡,远处的高楼在光线里拉长了影子,像是一幅被重新构图的作品,一些细节被保留了下来,一些被阴影覆盖住了,形成了新的对比,新的结构。
三个人各自坐着,像在消化刚才那些话里还没有完全落定的部分,又像是在给这顿饭画一个不需要多余的尾巴、只需要自然收拢的句号。空气很安静,茶很温,窗外的城市还在继续运转,而包间里的时间像是暂时停在了这里,等着某个人开口,又像是它并不需要开口也能自己往前走。
包间里的光线已经从午后的明亮转成了傍晚的柔和,像是有人在天花板上的灯罩里换了一层滤纸,把光的颜色调暖了一些,落在桌面上不再那么白晃晃的,变成了一种偏向暗金色的暖色,把深色桌布的纹理照得更清楚了。
窗外的城市天际线在暮色中一点一点地沉下去,远处的江面上已经看不到船影了,只有水面反射着最后一段天光,像是被谁拉平了的一块橘色绸布,贴在灰色的楼房之间,正慢慢地卷起边缘,准备收进夜色的抽屉里。
墙上的挂钟发出极轻的走动声,分针每移动一格就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嗒,像是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枚极小的音符,在安静的房间里断断续续地跳动着。
三人谁也没有先开口。
孙建国坐在靠窗的那一侧,面前那杯茶已经彻底凉了,杯沿上积着一圈细密的水渍,他端起来放在手心里握着,掌心贴着杯壁,但没有喝,只是握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变暗的天色上,像是在看一件已经看过很久的东西,却仍然想要从里面找出一点被遗漏的细节。
孟庆华坐在主位上,身体微微往后靠着,一只手搭在桌面边沿,手指偶尔轻轻抬一下又落回去,像是在跟着某段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旋律打着拍子,又像是没有。
林晓坐在两个人之间,面前那杯茶也没有动,他的目光在桌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移开,又移回来,像是在观察一个还没有完全成型的问题的轮廓,正在等它自己从模糊变得清晰。
时间一分一分地过去,窗外的光线从暖黄慢慢过渡到暗蓝,远处的楼顶开始亮起零星的灯光,像是有人沿着天际线依次拧开了几盏小灯
。包间里的安静是那种不需要着急打破的安静,像是一段已经被允许存在的空白,没有人急着去填满它,也没有人觉得尴尬。
墙上的挂钟指针又往前移了一格,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像是时间自己敲了一下门,提醒他们该往下走了。
孙建国先开口了。他把手里那杯凉透的茶放回桌面上,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极轻的声响,像是把沉默划开了一道口子。他看着林晓,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不低,像是那句话已经在他心里转了几遍,一直没有放出来,现在觉得该放了:“林总,要不你问问。”
他的语气不重,不像是催促,更像是一种把选择权递出去的方式,像是在说“这个决定我们来做,但你是那个能够把门推开的人”。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移开,像是已经把这件事想过几遍了。
林晓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孙建国,又看了一眼孟庆华,像是在用目光确认他们俩是不是都已经想清楚了这个提议。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很稳:“我倒是可以问。”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给这句话留出足够的空间,“但是,有一个东西要考虑清楚。”他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各停了一下,“我们需要放出多少股份。”
林晓没有直接打电话,而是先把这个问题放在桌面上,像是一块需要被所有人看清楚尺寸和重量的石头,不能绕过去,也不能假装看不见。
孟庆华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像是在算一笔他还没算过的账,那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被翻出来,又重新加了一遍,看能不能找到一条路来接近那个目标。他的眉头微微拧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里卡住了,但他没有急着推开它,而是在那里等了一会儿,看着它自己松脱。
孙建国也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茶杯上,杯沿那一圈水渍在暖色的光线下显得微微发亮,杯壁外侧已经彻底凉透了,指尖贴在上面,有一种被傍晚的风轻轻按着的感觉。
他没有去看林晓,没有去看孟庆华,就那么坐着,像是在消化刚才那句“需要放出多少股份”的重量。包间里又安静了一会儿,像是那句话落下来之后,需要被所有人各自接住,才能继续往下走。
孟庆华先开口了。他坐直了一些,把原本靠着椅背的身体往前送了半寸,双手都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叉着,像是要把一个已经成型的方案拿出来给所有人看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