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一开始就清清楚楚知晓张建东犯下的全部过错,从头到尾没有半点不知情。
刚才在电话里,她故意顺着周桂兰的话装傻,故意追问前因后果,就是为了耐心听完对方所有颠倒黑白、歪曲事实的卖惨和挑唆,把对方所有的漏洞、所有的私心、所有的恶意全部听完、记牢。
她不着急反驳,不着急拆穿,只是冷静隐忍,默默积攒心底的失望和火气,等着最合适的时机,一次性把所有话说透、说绝,彻底斩断对方所有不切实际的念想。
这十分钟的冷静,不是知情复盘,而是她在彻底稳住心绪,整理措辞,压下心底翻腾的厌恶,准备好一场彻底的对峙和了结。
她抬眼淡淡扫过墙上的挂钟,分针稳稳走过两小格,时间刚好过去十分钟。足够她冷静,足够她想好所有说辞,足够她彻底下定决心。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安然静坐的林晓,语气平淡沉稳,听不出太大情绪,却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十分钟了,情绪稳够了,我该回电话了。”
林晓安静看着她,眼底带着温柔的纵容和了然,他从头到尾都相信她的分寸和理智,没有多余的担心,只轻轻点头:“打吧。一次性说清楚,不用委屈自己。”
周敏微微颔首,抬手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指尖轻点屏幕,翻出刚才的通话记录,找到老宅的号码,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回拨过去。
她将手机轻贴在耳边。
嘟,嘟,嘟——
规律的等待接通声,不急不缓,在安静的客厅里缓缓响起。
……
周家老宅堂屋。
满室死寂之中,周建中那部黑色手机骤然亮起屏幕,刺眼的光亮瞬间打破压抑的氛围。来电备注清晰显示着两个字:小敏。
一直攥着手机发呆、沉浸在绝望哭声里的周桂兰,目光骤然被屏幕吸引。
她低头盯着那两个熟悉的字,像是被滚烫的针尖狠狠扎在心口,指尖瞬间不受控制地轻颤。
这一刻,所有的委屈、恐慌、期盼全部瞬间涌上心头。她知道,这通回电,就是她最后的机会,是张建东最后的希望。
她盯着跳动的来电屏幕,僵了两秒,才颤抖着指尖,慌忙按下接听键,飞快将手机死死举在耳边,再也顾不上体面和姿态,声音带着浓重未消的哭腔,又急又慌,满是孤注一掷的期盼:“小敏!怎么样了?你跟林晓说通了没有?他同意放过你表哥、同意撤案了是不是?是不是可以让建东出来了?”
她语速极快,语无伦次,把自己全部的人生希望、全部的赌注,完完全全压在了这一通电话上,眼巴巴等着一个能救赎她的答案。
随着她出声的瞬间,堂屋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
周建中静静坐着,目光沉沉落在那部手机上,神色晦暗不明,心底已然预料到结局。
周建国端坐在侧,眉头微蹙,沉默不语,眼底满是无奈。
周建华坐在对面,脊背挺直,双手平放膝盖,目光落在周桂兰的背影上,安静等待着电话那头的回应。
整个堂屋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在静静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每一丝动静。
下一秒,周敏清冷刺骨的声音骤然从听筒里炸开,没有任何缓冲,没有任何铺垫,不带一丝亲情温度,字字凌厉,句句诛心。
“周桂兰,你是不是有病?”
声音不高,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却带着积攒许久的冷怒和极致的失望,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钉子,狠狠钉在人心上。
电话这头的周桂兰,整个人瞬间彻底僵住,浑身血液仿佛骤然冻结。
她举着手机的手臂僵硬在半空,嘴唇下意识张开,又猛地死死合拢,反反复复,愣是一个字都挤不出来。满心的期盼瞬间被一盆冰水彻底浇灭,整个人懵在原地。
堂屋内,周建国、周建华两兄弟脸色同时猛地一变,神色瞬间凝重到了极点。
在周家代代相传的规矩里,晚辈对长辈永远尊称礼数,哪怕争执吵架,也绝不会直呼长辈全名。
周敏这一声连名带姓的称呼,已经不是简单的生气争执,是彻底寒心、彻底否定、彻底撕破亲情、不认这门亲戚的信号。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暂相撞,彼此眼底皆是无奈、难堪,还有一丝早知如此的释然。无人开口,无人劝解,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场亲情,彻底走到尽头了。
短暂的死寂过后,周桂兰的眼泪再次疯狂涌出,带着慌乱无措的哽咽,勉强挤出破碎的声音:“小敏……你、你怎么这么跟姑说话……”
“我凭什么不这么跟你说话?”
周敏根本不给她任何辩解、卖惨、缓冲的机会,强势打断她的话,语气冷硬锋利,层层质问,条理清晰,句句碾压,不留半点情面。
“你自己摸着良心问问,张建东干的那是人干的事吗?”
“你也好意思在电话里骗我?也好意思颠倒黑白,跟我说他只是犯了一点小错?”
周敏心底的厌恶和失望彻底爆发,语气越来越重,字字铿锵,句句属实:“从头到尾,我什么都清楚,我什么都知道!之前张建东没工作,主动低声下气打电话求我帮忙,我念着所谓的亲戚情分,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二话不说帮他铺路,托林晓给他安排公司岗位,给他安稳生计、给他出路。”
“我自问待他仁至义尽,从未亏欠过半分亲戚情分!可他是怎么回报我的?是怎么回报我们一家人的?”
“反手恩将仇报,心存歹念,胆大妄为,触犯法律!若不是林晓理智果断及时止损、及时报警,一旦让他得逞,今天遭殃、背锅、身败名裂、毁掉一切的,就是我,就是我的家庭!”
她语气冷得彻底,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绝对的公正和决绝:“就这种人品、这种心性、这种犯法作恶的人,你还好意思替他求情?还好意思说只是小错?还好意思怪林晓不留情面、不念亲情?”
电话那头的周桂兰彻底被骂得抬不起头,所有编造的谎言、所有歪曲的说辞、所有卖惨的借口,全部被一一戳破。
她哭声混杂着慌乱无力的辩解,断断续续,苍白又可笑:“不是的小敏,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你听姑慢慢解释,建东他就是一时糊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