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走进客厅，各自落座，沙发软垫陷下去浅浅一块。茶几上摆着果盘，里面盛放着洗干净的葡萄、橙子。几人随意闲聊，说说周薇路上的见闻，聊聊婚礼上需要留意的琐事。
没聊多久，小宝开始打哈欠，眼皮不停往下耷拉，明显是困了。周母便抱着小宝起身：“孩子困得不行，我先带他回房间哄睡了。你们几个也早点休息。”说完便抱着孩子转身走向卧室。
周薇也站起身：“坐得有点累，我上楼回房间歇一会。有什么事楼下喊我就行。”脚步声哒哒，顺着楼梯渐渐远去。
偌大客厅，转瞬只剩下林晓和周敏两个人。屋子安安静静，只有窗外晚风掠过树叶的声响断断续续传进来。
林晓身子微微一动，正打算起身去茶水间倒两杯温水，就在这个节骨眼，他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响了起来。
他伸手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上面跳动着三个字：孟庆华。
林晓没有迟疑，当即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到耳边：“孟总，怎么了？新能源项目那边，又出什么变故了？”他第一反应，便是项目上又生出意外状况。
电话听筒那头，传来孟庆华一阵笑声，笑声不算响亮，但能够听得出对方此刻心情很不错：“没有没有，你别总往坏处想。这次孙总研发出来的产品直接狠狠打了对手的脸，一轮轮全部测试数据摆出来，之前那些到处唱衰、挑刺的声音，这下全都闭紧嘴巴，再也说不出闲话。”
听见这个消息，林晓整个人向后一靠，后背贴合住沙发靠背，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语气里也带上一丝释然：“那就太好了。孙总扛着外界那么多质疑的声音，压力憋了这么久，总算是得到该有的结果。”
短暂安静两秒，林晓继续问道：“孟总，要是单纯报喜，也犯不上大晚上特意打一通电话过来。你打电话找我，应该还有别的事吧？”
孟庆华那边笑声收敛，短暂沉默一瞬，语气骤然变得郑重严肃起来：“没错，我这次联系你，确实另有别的事情。”
他刻意停顿片刻，像是在斟酌最合适的措辞，才缓缓说道：“我有一个相熟的合作伙伴过来找我传话。绿能的老总到处想要联系上你，接连打了你好几通电话，全都无人接听。他找不到别的门路，兜兜转转绕了好大一圈，最后托关系找到我头上，希望我帮忙从中搭一句话。”
讲完这一番话，孟庆华没有紧接着往下说，刻意留出空隙，留给林晓消化这条信息。
林晓坐在沙发之上，耳朵捕捉到“绿能”这两个字，眉头极细微地蹙了一下。绿能，正是张建东收受钱款的源头公司，也是背后算计新生公司的关联方。
他没有立刻开口回应，两三秒的沉默在客厅蔓延开，之后才缓缓出声，语调平稳听不出喜怒：“孟总的意思是，要我接他的电话？”
孟庆华那边又斟酌了一番字句，才继续说道：“我个人谈不上什么偏向的意思。就是托我办事的这个朋友情面实在抹不开，推脱不掉，所以才转达这个诉求，希望你可以接一下绿能老总的来电。”
他特意加重了“接一下他的电话”这几个字，特意划清界限：“至于你们双方之间有什么过节、后续要谈什么，那全部都跟我没有半点关系，我只是当个传声筒而已。”
林晓淡淡笑了笑：“我还以为孟总打这通电话，是打算过来替绿能那边说情的。”
“好你个小林，心眼倒是不少。”孟庆华笑声再次响起，听得出并无恼怒，“商场上打滚，人情世故避不开。人家想找你沟通，你哪怕不想谈，接个电话，也算给我一个薄面。”
说完这句，孟庆华不再多言：“该转达的话我已经全部带到，剩下的就看你自己考量。其余事情和我无关。”话音落下，电话直接挂断，听筒里面传来一阵短促冰冷的忙音。
林晓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屏幕自动暗了下去。他握着手里面的手机，并没有马上随手丢到茶几，坐在沙发原处，脑子里快速梳理整件事的利害。绿能现在急于接触自己，必然是张建东的口供泄露风声，对方心里慌了，想要试探、斡旋，甚至想谈条件。
周敏一直坐在旁边，将他神情变化尽收眼底，等电话挂断，才侧过身子问道：“谁打来的电话？出什么事了？”
“孟庆华。”林晓如实回答，“绿能的老总到处找不到我，辗转托到孟庆华那里，想让我接他的电话。”
周敏眸光一动，思索片刻问道：“那你打算接吗？绿能那边，算计我们公司在先，现在慌了才想着找上门。”
林晓手腕一翻，将手机搁在茶几桌面上：“明天再说。”
他伸手拿起桌边玻璃杯喝了一大口水，眼神冷静清醒：“这帮人当初处心积虑布局，存着恶意想要坑害我们公司，这笔账我不可能轻轻松松一笔勾销。就算看在孟庆华这层人情面子上面，我可以接他的电话，但也不能顺着对方的节奏来。必须抻一抻他们，让对方明白，不是他们什么时候想谈，我就要什么时候配合。”
说完，他伸手操作，把手机直接调成静音模式，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茶几之上。
手机安安静静躺在哪里，再也没有亮起。窗外夜色已经完完全全笼罩住整栋别墅，庭院的灯光依旧亮着，石榴树的影子投射在地面，随着夜风来回晃动，叶片摇摆，影子时而舒展，时而收拢。偌大客厅安安静静，只剩下两个人浅浅的呼吸声。
周敏沉默几秒：“绿能老总主动找你，大概率是张建东的笔录传出去，对方心里不安，想要探你的口风，看看有没有和解的余地。”
“十有八九就是这样。”林晓点点头，“张建东交代出来的线索，只能够牵连绿能下面的资金链路，抓不到能够直接钉死他们高层的实锤证据。所以对方才有底气想着过来接触谈判。”
“那如果之后他真的打通电话，你准备怎么应对？”周敏问道。
林晓指尖轻轻敲击沙发扶手：“先听听他想说什么。不轻易许诺任何东西，也不会把路彻底堵死。一切以新生公司的利益为先。想要和解，就要拿出足够分量的筹码，空口说白话，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
周敏望着他：“孟庆华夹在中间传话，这个人情，你也得顾及。完全不给面子，往后圈子里面碰面，难免会有些尴尬。”
“我心里有数。”林晓缓缓说道，“孟庆华分得清界限，他只是受人所托传话，并没有强迫我必须妥协。这份人情我记着，但人情归人情，公司遭受的损失不能就这么算了。两者要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