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晓静静听着，全程不插话、不打断，神色淡然，眼底毫无波澜。任由对方把所有难处、所有压力尽数道出，等对方说完、底气泄尽，他才不紧不慢开口，语气平淡依旧，字字清冷：“戴总，你们绿能的压力、损失和困境，跟我有什么关系？”
一句反问，彻底切断对方卖惨博同情的企图。
电话那头瞬间陷入两三秒的死寂。
听筒里安静得可怕，能隐约听见戴明远压抑的呼吸声，他心底的高傲与自持，在这一刻被彻底磨平。几番拉扯试探下来，他终于认清，眼前的年轻对手，根本不吃地位压制、不吃卖惨施压。
良久，戴明远的声音再次传来，彻底放下了所有身段，褪去命令、褪去试探、褪去强势，语气低沉妥协，带着谈判的姿态：“林总，明人不说暗话。你想要什么条件，才肯松手？”
终于，对方主动低头，主动开启谈判。
林晓没有立刻答复。
他抬手将手机从耳畔挪开，指尖轻点屏幕，打开免提模式，将手机平稳放置在桌面正中。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靠回椅背，目光透过落地玻璃窗，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整片天空暗沉朦胧，没有光影层次，远处连片的高楼大厦被薄雾笼罩，轮廓模糊、深浅灰暗，整个城市都透着一股压抑沉闷的氛围。
他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城市天际，语气平静悠远，像是在复盘一件早已看透始末的往事，缓缓开口：“戴总，我很好奇。”
“当初你们联手布局、暗中算计新生公司，盗取印章、伪造合同、恶意构陷，若是事情顺利做成、彻底搞垮我们，你们是不是就能成为大唐集团的功臣，名利双收、步步高升？”
他语速平稳，不带怒火，却字字诛心：“如今事情败露、计划失败，惹出麻烦、陷入困境，就想轻轻松松让我放过你们？凭什么？”
“当初你们处心积虑算计我的时候，可曾想过放过我？可曾给新生公司留过半分余地？”
一连串的反问，没有凌厉嘶吼，却句句直击要害，将对方的自私双标彻底拆穿。
听筒那头沉默了极久。
漫长的死寂蔓延在电话两端，久到林晓几乎以为对方已经愤然挂断。他垂眸瞥了一眼手机屏幕，通话界面依旧亮着，通话时长还在跳动，对方依旧在线，只是彻底失语、无从辩驳。
许久之后，戴明远沙哑低沉的声音缓缓响起，带着无力的辩解与推脱：“林总，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是集团个别股东私下自作主张、私自操盘。”
“属于个人私下行为，并没有经过集团董事会决议，和绿能集团本身没有本质关系。是我们内部管控疏漏，我愿意代表绿能，亲自向林总道歉，这件事，就此揭过，如何？”
“道歉？”
林晓轻声喃语，随即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清冷的嘲弄：“世人都说一字千金，戴总这句轻飘飘的道歉，恐怕不止千金，是百万、千万金吧？”
一句空口道歉，就想抹平新生公司的危机、抹平所有损失、抹平恶意构陷的算计，何其廉价。
他指尖再次轻敲桌面，节奏从容，随即话锋一转，语气笃定干脆，不再拉扯废话，直接亮出底线：“我可以劝说张建东松口，不再死咬绿能。”
“但我有三个条件，没有商量余地。”
电话那头的戴明远明显松了一口气，连忙应声，语气带着一丝急切：“林总请说，只要我们能做到，都可以谈。”
林晓微微坐直身子，褪去所有松弛慵懒，语气清晰、坚定、不容置喙，一字一句缓缓道出：
“第一，此次私下操盘、恶意算计新生公司的涉案股东，必须承担全部法律代价，该立案立案，该入狱入狱，必须付出应有的代价。”
“第二，交出完整证据，拿出大唐集团幕后指使、牵头布局、串联操作的全部有效凭证。”
“第三，绿能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转让至我名下。”
三条条件，条理清晰、层层递进，既有追责惩戒，又有深挖幕后，更有实打实的利益补偿，彻底封死对方侥幸空间。
话音落下，办公室再次陷入死寂。
免提听筒里，清晰传来戴明远呼吸节奏骤然紊乱的声音，气息忽重忽轻，能听出他此刻极致的压抑、震惊与愤怒。
这三个条件，每一条都精准戳在绿能的命脉上。追责股东、牵扯大唐、割让股份，每一条都苛刻至极，完全超出了他预想的谈判底线。
漫长的沉默过后，戴明远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隐忍与不甘，低沉传来，带着最后一丝挣扎：“林总，真的……没有别的商量余地、没有折中方案了吗？”
林晓闭口不言。
他静静坐在办公椅上，神色平静淡漠，不回应、不妥协、不松口。
办公室里静得极致，唯有头顶空调出风口吹出均匀低沉的风声，源源不断、平稳持续，如同整栋写字楼沉稳的呼吸节奏，冷清又压抑。
他既不说话，也不主动挂电话，就这么安静僵持，留给对方自行权衡、自行抉择。
几秒冰冷的僵持过后，听筒里骤然传来“嘟——嘟——”两声短促尖锐的忙音。
戴明远，最终选择了愤然挂断电话。
林晓垂眸看向手机屏幕，通话界面彻底熄灭，显示通话结束。他神色没有丝毫波动，平静地收回目光，再次靠回椅背。
视线重新落回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际，薄雾依旧笼罩城市，远处高低错落的楼群模糊朦胧，没有清晰的轮廓，天地间一片暗沉压抑。
他抬手拿起桌前早已放凉的白开水，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冲淡了方才通话的紧绷感。
放下水杯，他指尖轻点鼠标，打开电脑工作界面，神色从容平静，仿佛刚才那场剑拔弩张、寸步不让的谈判，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他没有纠结对方的态度，没有焦虑谈判破裂的后果，更没有急于补救、主动沟通。
这场博弈，本就是温水煮蛙。
绿能如今深陷舆情与法务压力，进退两难、被动至极，越是僵持，受损越重、压力越大。对方既然不肯接受条件、不肯低头妥协，那就只能继续承受反噬，继续在焦虑与被动中煎熬。
他只需静静等待，坐等对方撑不住，主动再次找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