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砰！”
“砰！”
“砰！”
“砰！”
五声枪响，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响起。
低矮民居里，田边的刺刀已经举到了最高点。
然后他的太阳穴被一发子弹洞穿了。
田边站起来的那一刻边云的食指就已经在扳机上压下了第一道火。
边坐已经算过土坯墙穿透之后弹道会往右偏不到两度，但子弹从巷口穿过窗户缝隙打进堂屋不需要穿透土坯墙，所以他把枪口往回调了半指，把十字线重新压回田边的太阳穴。
当田边把刺刀举过头顶刀刃停在最高点的那一刻，子弹从窗户缝隙里穿进去，精准地从田边的左侧太阳穴打进去。弹头击穿了颅骨最薄的位置，颞骨鳞部。
田边的大脑在子弹穿过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死亡了，刺刀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擦着小女孩的后背衣角掉在青砖地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小女孩听到了那声脆响，看到了那把掉在地上的刺刀，看到田边那具正仰面往后倒去的尸体。
但她没兴趣看坏人，她还要继续给爹解绳子。
“砰！”第二声枪响与第一声枪响同时炸开，许远舟的十字线早就锁定了门后的手榴弹鬼子。
在边云枪响之时，他的手指同时扣下了扳机。子弹同样精准地打穿了那个手榴弹鬼子的眉心正中央。
鬼子蹲在门后的姿势没有任何变化，手指扣在手榴弹拉环上，背靠着土坯墙，眼睛盯着正门方向。
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子弹从眉心穿进去，从后脑穿出来，带出一蓬血雾和碎骨，他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手指从拉环上松开，整个人往侧面一歪摔在门框旁边。
那颗手榴弹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滚落，在青砖地上弹了一下，被冲击力带得往西墙角方向滚去。
贺从，袁满，许乐也在同时，各自击毙了自己的目标。
五声枪响之后，堂屋里突兀地安静了。硝烟从窗户缝隙和门框边缘缓缓往外飘，和暮色中灰蒙蒙的天光混在一起。
正门被从外面猛然推开。边云是第一个冲进来的。
堂屋里的硝烟还没散尽，歪把子轻机枪歪倒在地上，弹链散成一堆，几把三八式步枪各自躺在主人的尸体旁边。
边云把狙击步枪往背上一甩，军靴踩在青砖地上，几步跨过散落一地的碎瓷片和歪倒的弹药箱，在八仙桌旁边蹲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她正蹲在八仙桌旁边，两只小手还保持着抠麻绳的姿势。
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昏暗的堂屋里显得格外清澈，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鼻子一抽一抽的，但没有哭出声。
她刚才离田边那把刺刀最近的时候，刀尖离她的后颈只有几寸的距离，刀风大概已经扫到了她的头发。她没有跑，没有尖叫，只是蹲在爹身边把那双还在往下滴血的小手握成拳头。
此刻她看到边云蹲在自己面前，看到那双和鬼子完全不同的、带着关切的眼睛，嘴唇瘪了瘪，眼泪终于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在下巴上汇成一颗一颗的泪珠滴在自己抠破的手指上。
“叔叔——你是来救我们的吗？坏人把我爹绑起来了，把我娘的手捆住了，他们吃我家的腌萝卜，还把我家的灶台踹塌了。我爹的嘴被堵住了，我娘的腿在流血。我想把爹的绳子解开，可是解不开——太紧了。”
她说话时声音一抽一抽的，每说几个字就要用力吸一下鼻子。
她还把那双还在往下滴血的小手举到边云面前，摊开手掌，掌心里全是被麻绳粗纤维磨出来的细小血口，指甲缝里塞着从麻绳上抠下来的碎屑，有几根手指的指甲边缘被麻绳割得翻起来一小片，露出下面嫩红色的甲床。
边云看着那双手，小小的、嫩嫩的、现在全是血口子。他伸手轻轻握住那双小手，拇指避开她手指上的伤口，在手背上极轻极柔地抚了一下，将小女孩抱在进怀里。
刚才小女孩从西墙角站起来贴着墙根往八仙桌走过去时，他正趴在巷口矮墙上，十字线套着东墙根机枪手的后脑勺。
他的任务是打东墙根的机枪手，他不能分神，不能调转枪口。
他只能在瞄准镜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一步一步走进堂屋正中间那片开阔地带。
然后田边从西厢房门口站起来，一边走一边把刺刀举过头顶。
边云在那极短的一瞬间做了三件事——把狙击步枪从土坯墙上移开，调转枪口锁住窗户缝隙，十字线从机枪手的后脑勺移到田边的太阳穴。
整个过程从田边站起来到他的十字线锁住目标，只用了极短的时间。
田边把刺刀举到最高点的那一刻，边云扣下了扳机。子弹从窗户缝隙里穿进去，穿过昏暗的堂屋，精准地从田边的左侧太阳穴打进去，从右侧穿出来。田边的身体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整个人往侧面飞出去，刺刀从他松开的手指间滑落，擦着小女孩的后背衣角掉在青砖地上，当的一声脆响。
边云此时抱着小女孩，轻声安慰着，
“囡囡别怕，没事了。坏人全被打死了，你爹娘都安全，没人会再欺负你们。”
而直到此刻，边云托着小女孩后背的那只手，指节因为刚才扣扳机时绷得太紧还在轻微抽搐。
小囡囡去救她爹，是完全意料之外的突发情况。
尽管他在田边站起来的那一刻就调转了枪口，在田边举刀的瞬间扣下了扳机。
但他在扣下扳机的那一刻，手指还是出现了抖动。
边云无法想象，如果自己晚了一秒开枪，如果子弹偏了哪怕半指，如果那个小女孩倒下去了。
他不敢往下想。他把脸埋在小女孩头发里，闻到她发间混着灶台烟火气和泥土味的气息。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像抱着整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