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那我娘那里我去给她说。对了，江勤德回来了。”
叶穗朝边上看了一眼，怪不得今天这么安静，两个小的也没见吭声。
“你弄的妥当吗？”
“应该没有问题，但是也不能保证。”赵巧珍那个女人可真心狠，江勤德就吊着那么一口气，给弄回去之后就没见有动静，也没说是去大队那边请大夫过来给看看。
这个事情江永兴没法保证，叶穗就更没法保证，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说起来她来这边也这么些年了，一点点眼睁睁的看着江勤德他们两口子反复的作死，反复的吃亏，反复的不长记性。
大的那个不认他们了，老二死了，老三进去了，老四不管不问。
也不知道日子过成他们这样子还有啥意思。
刚刚进屋就听见江枝叽叽喳喳的在那讲：“那边大伯跟几个哥哥给弄过来的，跟死狗一样，也不晓得断气没有。一身臭的，有人猜测可能半夜掉茅坑里了，但是也有说不是，鼻青脸肿的，有人说他不主贵不晓得半夜三更又去爬谁家的墙头了，被人打成那样……”
叶穗安安静静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她对江勤德不感兴趣，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别连累到别人就行。
“嫂子，大队那边啥情况啊？我听小哥说可以去给二叔送吃的了？那啥时候才能把人放回来啊？”
“是能送了。但是啥时候能放出来还不晓得，饭得一口一口的吃，事情也得一步步来。总之，现在上边来人调查了肯定就有希望了。”
她相信，一定会还江勤海一个公道的。
趁着上工之前还有一点时间，叶穗去找了赵巧秀。
赵巧秀听见她大概的说了一下这个事情，眼珠子都亮起来了，随后就笑起来，笑的都收不住了，笑的叫人听着耳根子都麻了。
“我就说他们的报应还在后头呢，前面那些都算啥呀？哪怕现在这一桩都不叫个事。我回头去跟你二婶商量一下，本生产队肯定不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法好好过日子，最好是别的生产队或者是别的大队的。”
叶穗嗯了一声：“清芳那女子你看着不吭声，那也是被家里磋磨狠了，正儿八经过日子她该会的都会。不管咋说，一定要找一个性情好一点的，能过日子的。”
“我晓得，那是肯定的。”这也算是大功一件，别说是老二家，就算是对她也算是有恩了，她不干那恩将仇报的事。
她一想到老四家两口子被自己的亲女子卖了，然后自己一转身把人家两口子生的给偷出去送到别人家里当媳妇，然后两口子知道了之后气的死去活来，却又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
她心里就畅快畅快的不得了。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老了，但是心里面的恨，半分都没有减。
她一定会把这个事情办妥当了，办的漂漂亮亮的。
叶穗从赵巧珍他们屋里出来就看见了王淑华。
她脸上的红点子倒是消了，但是青乌没下去，反而因为扩散开来看起来更为吓人。
喉咙那里被衣裳领挡着看不到具体啥情况。
最要命的是她那原本只有几根白头发的头，短短时间一下子几乎白了一半。
江梅芳扶着她，眼泪包着眼泪，一副欲言又止不敢说的样子。
她自己一只手抓着门框。
江永兴在那团团转：“你现在这个样子你咋去见我爹？他一直记挂着家里，家里就是他坚持的动力，叫他看见你这个样子，他那口气还能挺过去？
你能不能不要在这种时候这么固执。早见和晚见有什么区别？”
他都没敢跟他爹提家里的事情。
当然，他也不敢让他娘这个时候去见他爹。
两个人要是彼此看见对方如今的样子。
江永兴害怕去了就回不来。
他虽然成家了，当爹了，是大人了，但是他不能没有爹娘。
江永成不爱说话也不会说话，坐在门墩上烦躁的挠头。
他娘向来都是通情达理的，像眼下这么固执的时候真的少有。
张小青就更不敢开口了。
只有多多和小满一口一个婆的喊着，哇哇大哭。
叶穗喊了一声二婶，深呼吸一口气：“还是再养养吧，那阵子刘家姑父还说傍晚要再来看看你。
你现在在家躺着，叫人觉得越严重对二叔越有利。你现在出去，哪怕本身就严重，但是你能下地走动了，就会叫人觉得没有那么严重，是夸大了。”
人命有时候很重，有时候很轻。
没有了的时候叫人听起来好像很重，但是还在的时候就很轻。
总会有人觉得，说是闹出了人命这不是还没死嘛？该不会是装样子吓人的吧？
只要没死，那些没把自己挂上去过的人就会跟看笑话一样，不觉得这是个人命关天的大事，就是个像是真的在荡秋千吓唬人的小事。
赵巧秀也跟过来劝：“二嫂，你听话，这个时候可不敢再折腾。你这脚步子连门槛都迈不过，咋走这么远……”
好说歹说总算是把人劝了回去。
下午的地里，李正清的脸臭的很。
江勤海家来了两个人上工，张小青和好几天没露面的江永成。
但是江勤德家依旧只有一个江清芳。
“我跟你们讲，等到分粮的时候咱们再算总账，今年这个人头粮必须扣，你们俩家谁也别想按平均来，必须扣！”会不会饿死李正清管不了了。他只知道要是不表个态，这一个个的都指挥不动了，大家都要一起去喝西北风了。
叶穗充耳不闻，看着不远处跟谁都不沾边的江清芳，在那琢磨着自己还能再干点啥。
刘正全确实是傍晚来的，先去的江勤德家。
赵巧珍原本没打算请大夫，但是江勤德回来梳洗了一下吃了点东西睡下就开始吐，怎么吃进去的怎么吐出来。
然后就开始发烧开始说胡话。
一惊一乍的，嘴里呼噜呼噜的谁也听不清楚他在说啥。
赵巧珍可不敢让他死了，这是家里唯一的全劳力。
两个娃儿都还小，还得指望他。
孤儿寡母那日子不好过。
刘正全给开了药，嘱咐了江永清等阵跟着他回大队卫生室取药，然后才去看的王淑华。
王淑华看着这个堂妹夫，努起力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还算是比较清晰的话：“那个畜生，死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