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是草房子,但也是属于自己的新房子,后边就两家人,比在前边一家三口挤在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要强多了。
江枝整个人虽然一夏天晒的黑黢黢的,但是周身都散发着欢喜。
叶穗跟她说话的时候手里都没停:“那要不了一阵就能好了吧?”
“马上好了,李正有表叔说把剩下的几块石板递上去就收工了。”
“那你还不赶紧给人准备洗手水?”开心是真的,但是话什么时候说都行啊!
先把干活的人招待好送走了,那口气松下来之后再慢慢说。
江枝背着娃应了一声,兴冲冲的就去舀水往后门上端。
那边,江永兴他们已经从后边回来了。
门口是江勤海进进出出提出来的板凳和木头墩子。
都放在房檐下阴凉处。
冯章平从后门进来,把装着包子的篮子从案板上提出去招呼吃饭。
在那被江勤海看着跟小满一起写字的豆豆听见他喊吃饭,手上的半截铅笔往口袋里面一塞就往回跑。
叶穗看着他伸手往篮子里抓,速度一点都不比大人慢,在那吆喝:“洗手,洗手!”
豆豆充耳不闻,抓住包子一手一个啊呜啊呜两口,两个包子都缺了口。
说起来长这么大没正儿八经的让他饿过,但也没怎么饱过就是了。
一天就两顿饭,油水有限,小娃儿又皮实,要不了多大一阵就又饿了。
小满也不逞多让,但是还记着有个妹妹多多。
三个小娃排排坐在一条板凳上,包子里的菜渣渣粘的满腮帮子都是。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脚丫子还在那里甩来甩去的,看着肆意的不行。
叶穗今天估计着人数,是这辈子活了二十来年最舍得的一次,满满的两大篮子包子,锅里面这样那样的菜,煮了要满的两锅。
前几天她都不敢招呼人家吃了再舀,今天可以踏踏实实的招呼人家:“也没有别的啥好东西,就是地里长的这些,表叔,你们不要嫌弃就行了,吃了锅里还有,再去舀!”声音掷地有声,好有底气,因为锅里有。
修房子这么大的事情,这阵子这么大的天气,哪怕一早一晚太阳出来也把人烤的冒油,真的是下了大力气大恒心的。
力气对于山里人来说是不值钱,但也不是那么贱,有那个时间家里的活多的是,就算没有也能歇口气。
要不是图个你来我往,互帮互助,谁愿意来呀?
家里也就这个条件,没有办法说是让人家吃多好,但是能加点油加点盐,能招呼人家吃饱。
吃饱这两个字,对于当下家家户户来说,那是多么渴望而不可及的事情。
“不招呼不招呼,你赶紧也吃你的,东西放在那里呢,只要不是瓜子都晓得去舀。”
整个院子里面,屋里屋外只要是太阳晒不到的地方都是人,热闹的不行。
只有隔壁冷冷清清的,那兄弟俩端着碗探了个头,外面吃饭的人隐约听到了骂声,大概是赵巧秀又在骂人了,兄弟两个悄悄的又把脑袋伸回去,哐的一下关上了门。
篮子空了,锅也空了。
这年头个个肚子里都清汤寡水的,谁也不知道谁的饭量到底有多大,反正只要煮出来都不可能剩的。
江永信端着碗坐在左边那个坎子上,时不时的抬头往老房子那边看一眼。
两个弟弟都在那里,老两口子也坐在那,吃着饭说说笑笑的,那看起来才是正常的一家人,他就是那个多余的。
他咬了一口手里的包子,吃着碗里的汤菜,心里面对刘慧琴芹的不满越发的深了。
娃都生了几个了,连最基本的人情世故都不懂,出力气的活干不了多少,连灶台上的事情都摸不清楚。
他娘给他挑来选去找的媳妇,也就那样。
等招呼着把人都送走了,叶穗靠在门墩上头晕脑胀的,动都不敢动。
这几天后边干活,她连看都没有时间去看一眼,就伺候个猪和鸡再加上一天两顿饭还把她忙的脚不沾地的,睡睡不好吃吃不好。
总算是结束了,感觉那一口气一下子就松了下来。
江枝蹲在坎子边上喊了小满他们几个:“你看看你们一个个的,这脸,这爪子,花的跟猫一样,还有人要不?”一个个的给浇了水去洗了一遍,吃饱了的几个娃欢实的跟啥一样,转身就又跑了。
就着锅里的刷锅水,把圈里的猪和鸡喂了,叶穗把席子弄出来铺在墙拐角,喊了豆豆一声:“你们几个要不要过来睡觉?”反正她是得睡一会了,瞌睡的不行了,人都是懵的,听人说话都听三不听四的。
豆豆撒欢似的跑过来把脚上的草鞋一甩就趴了过去,小满跟多多也凑热闹,三个娃睡在一起就跟三条虫子似的滚过来扭过去,安分不了一点。
就这都没能把叶穗影响到。
江枝坐在门口给地生喂奶,一岁多的娃儿已经有牙齿了,她本身奶水就不足,就是靠这个东西能哄睡一下,吃不到东西就稍微使了点劲,咬的江枝差点尖叫出声,一巴掌就拍在了娃沟子上。
地生已经有些迷迷瞪瞪的,被她这一巴掌拍的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冯章平伸手接了过去:“没有了就不喂了吧!”天天又吃不了多少,就是过个嘴瘾。
“不为了你来哄!”哄睡麻烦死了。
冯章平没吭声,平时大部分时候也是他在哄啊!
主要是一天到晚太忙了,就想着娃能安安稳稳的多睡一阵子,干点活利索一点,不然走哪都得背着,要不就得不错眼的看着。
要不然睡不睡就那么回事儿,谁管啊?
“还得找人垒灶台和案板。”
“三嫂他爹垒灶台就垒的挺好。”
张东财也是有点手艺的,只不过他那个手艺不显山露水的,需求量不大。
江枝也听说了:“那回头我就跟小嫂子说一下,看看人家啥时候有时间,过来帮忙给整一下。”
这会儿天热,房子弄起来要不了多久,几个太阳晒的就差不多了,就能搬进去了。
“床呀啥的,要不要找人重新给做一张?”
“没有木头,那得等到冷了之后把木头砍现成,冬天抽时间找人做,要让人家直接给做好弄过来价钱高的很,不合算。”江枝现在过着过着也是越来越会算账了。
锅他们暂时有一口一家三口够用了
坛坛罐罐还有碗那些东西,当时分家的时候她哥都说过了,搬的时候她拿一半走就行了。
“门窗还是要请人木匠做现成才行,也没法等到冷了之后吧?”房子修起来了,别说是江枝,冯章平也迫不及待的想搬进去。
没别的意思,就是图个宽敞明亮。
“我舅是个手艺挺好的木匠。”江枝犹豫了一下:“我嫂子他们那间屋的门窗就是他给做的送过来的,但是我们来往不多。”
“那就一码归一码,打听一下工钱料钱是多少,该是多少就给人家多少。”
“你说的倒是容易,我们哪有那些钱啊?”
她嫂子手里倒是有钱,但是她又没办法开口。
因为那个钱实打实的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叶穗蜷缩那里隐隐约约听见两个人在那说话,一开始还听见还有娃的哭声,随后就什么也听不见了,直接睡死过去了。
豆豆跟小满他们滚累了都各自找了个角角四仰八叉的倒在上面睡着了。
这阵子天热,大多数时候都是这样睡,铺张席子在门口。
在屋里也热的很,房顶上的瓦被晒烫了,整个屋里就跟蒸笼一样,在外面至少还有山风吹着,一阵一阵的凉飕飕的。
叶穗是被小孩子打闹的声音给吵醒,爬起来一看,太阳都快上对面赵巧秀他们家的墙了,该去地里的人早就走了。
她这一觉睡的,压根也没人喊她,叫人说起来真的是享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