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咋折腾咋折腾吧,你就一个生产队长,不要操那些心,把地里的活给排紧凑一些,把自己队上的事情操心好就行了。”
“我不操心不行啊,我是听人家说,后面可能要把这些人都安排到各个队上来,让我们自行安置,你说这咋整啊?我往哪里安置啊?”
李正有还没有给他说个子丑寅卯出来,江勤海就拄着棍子到了门口。
兄弟两个都站了起来:“哟,老表,你咋过来了?”
“大上午,河坝里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在门口想眯一阵也眯不着就过来找你说说话。”
李正清忙不迭的给他拿了个板凳,靠在柱子跟前让他坐:“你这个腰……”
江勤海拄着棍子挨着柱子坐下来,坐下来靠着柱子那里努力了半天都没抬起来:“没用了,废了,这辈子都抬不起来了。”
有时候弯腰只是一瞬间,弯下去,再直起来就难了。
“河坝里是在干啥呢?”
江勤海前脚刚刚到门口,杨慧春跟在后头,后脚就到了。
晒得满头大汗:“别提了,老大家他们那个媳妇真的是一把年纪越来越不像话了。迟早的不是说这个就是嚼那个,河坝里洗个衣裳这个嘴巴也不停,叫叶穗给听见了,吵起来了还在那动手,闹得天翻地覆的。”
她倒是挺会说话,避重就轻的,只是说女人在一块嚼舌根子,却不说到底嚼了啥。
但是江勤海在跟前啊,要是以往按照他的性格,他不可能当着李正有媳妇的面说这些。
但是现在啊!
“我知道,再说我们江永安,说是头一年也没见回来,也没听说是汇款回来,也没听说有信回来,说是可能……”
江勤海也一样,不想从自己嘴里吐出不吉利的话。
但是李正有兄弟两个都听明白了。
李正清的脸一下子就黑下来:“太不像话!”
李正有长长的叹了口气:“傍晚的时候我去问问,问看看他们一天到晚两顿饭都吃到哪里去了,长没长脑子?”
江勤海看了看他:“我虽然人不行了,但是我眼没瞎,耳朵也没聋,站在院子边上听的清清楚楚。
这是老李家对江永安有意见,觉得他早先的时候占了李家的大便宜,现在去外面当了官没有帮衬这一大家子。”
李正有张了张嘴:“说的这啥废话?”
“就是!”李正清也跟着附和:“这些女人都是头发长见识短的,还是太闲了。”
“我们俩进去之后,叶穗给江永安去了信的,江永安跟领导申请了,给县里去了信,要不然……”
江勤海还是这样,说话说一半留一半,对方明白意思就行了。
“我原本不想说的,过去的事情,再拿出来说没意思。但是我不能让他人没在家里,还受冤枉。不能让人家说他是个白眼狼,跑出去就不记得家里了。”
都到这会了,也没啥不能说的。
反正都已经调查清楚了。
有些事情他不想太张扬,但藏着掖着对自己也没啥好处。
“叶穗一个人在家里带个娃也不容易,外面说是还乱着,他在那边怕是也不轻松,这么长时间也没个消息,本身都担心的很,还听到这样不好听的话,换做是谁都不能愿意。
这说起来门对门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平时见了不是表嫂就是老表的喊着,看着亲热的很,谁知道私底下竟然这么歹毒。
叶穗那个身体不好,你们都知道的,头年冬天的时候大人和娃都不太好,药罐子都没离过,也就是开了春才缓过来一口气。
你都没看看刚才啥样子啊?几个人按着一个人打,那脸都肿成啥样子了?
我都不知道在背后地里嚼舌根子说是非的人还能厉害成这样,一点都不心虚。早先有土匪有人贩子的时候,也没见她们这么厉害,整自己队上的人倒是厉害的很。
这还好,大中午的都在门上,这要是没在跟前,没有人去拉开,把人弄个好歹出来,我们江家跟你们李家这也才维系了两代人的关系,可能就到这儿了。”
江勤海从来没有跟谁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
他在社员眼里是文化很高的先生,他是有威严的,哪怕他的腰杆现在直不起来了,哪怕现在很多人背后地理再也不像以前那么尊重他了,但是面子上还是得过得去。
他大多数时候还跟以前一样,跟谁打交道都很严肃。甚至于这一年半载的已经不喜欢跟人说话,不喜欢跟人打交道了。
今天因为这个事情上门来,话说的多,也说的开,更说的重。
叶穗不知道她到对面李家去干什么,被赵巧秀和张小青给拽回去,连同她丢在院子边上没有去洗的衣裳也被提了回去。
张小青舀了刚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给她找了一块布弄湿贴在她脸上:“赶紧捂一捂,看看能不能消肿?这几个哈怂婆娘简直不是个东西。”
王淑华怕她这口气咽不下去,想不开。
毕竟说坏话的是她们那几个,吃亏的最后却是叶穗。
“下次可不敢再这么冲动了,再听见谁嚼舌根子你就回来喊我,我给你骂回去,她们敢跟你动手,她们不敢跟我动一下,动一下我让她们一家子都不好过。”
赵巧秀也这样说:“你年纪轻,啥事情都不能莽撞,一莽撞就得自己吃亏。
你看咱们队上就这些,说起来好像都沾亲带故的,平时你来我往说说笑笑的,实际上这要是有点啥,都坏的很。人家都说人心隔肚皮,说的就是这么回事。”
她也是被人家嘲笑过的她还能不知道?
“永安在外面有自己的事情要忙,部队上到底是个啥情况我们也不晓得,但是江永成原先不是待过几年吗?
我也问过他了,这很正常,永安之前不是那个什么副连长吗?当领导呢,手底下带着人呢,万一要是去出任务一年半载的很正常。别听他们瞎胡讲。”
叶穗靠在门框上,手扶着打湿了的布贴着自己的脸,眼泪不停的往下滚,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年头谁家都有事,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
过一关又一关,关关都难过。
正在劝说着呢,江枝就挺着肚子从后面出来了:“嫂子,你这咋弄的?”
她真的睡死了,冯章平回去不说她还不知道,但是说也是避重就轻的说,就说叶穗跟对面的几个女人吵架还动手了,并没有说原因。
因为家里人都太了解江枝这性格了。
冲动的不得了,好强的不行,但关键真要有事,又解决不了啥问题。
叶穗这会不想说话。
赵巧秀也没回答她:“就是嘴巴里一些口舌是非,还能有啥事?你这都显怀了,走路不要风风火火的,慢一点。”
那一个才刚刚两岁,能稍微硬邦一点在地里面自己挪步,这一个又揣在肚子里了。
这要是生下来,怕又是叶穗的事情了。
“他们咋能这样呢?欺负我们家就没人了是吧?谁把你脸弄成这样的?我非得到他们家去要个说法不行!”吵架就吵架,还动手,这不是欺负人这是啥?
叽叽喳喳的吵的叶穗脑瓜子嗡嗡的:“你想要个啥说法?你去帮我打回来?”她就想安静的待一会,不想听见谁说话的声音。
叽叽喳喳跟炮仗一样的声音吵得她更难受,一股气堵在心里,像是要炸了一样。
她在家里少有这么重的语气,江枝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