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跨过了那道细长的凹陷后,地面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变化。
脚下的触感不再是石材的坚硬,也不像苔藓层那样柔软。
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奇怪质地,像是踩在某种极厚的有机物表层上。
颜色也发生了变化,从之前的深灰色与褐色的混合,缓慢过渡成一种更深沉的、近乎墨黑的底色。
周苍起初以为是地面的材质变了。
但走了几步后,他注意到这种变化并不是地面的纹理在变,而是地面本身正在被另一种物质所覆盖。
这种物质极薄,像是覆盖在原有地面上的一层沉积物,颜色比周围更深。
蹲下来用手指刮了一下表层,触感与普通石材不同,似乎更接近某种干燥的角质层。
他没有深究,站起来继续向前。
通道的宽度在行进过程中逐渐扩展,从可容数人并排的宽度扩展到接近一片开阔地的尺度。
两侧的边界开始变得模糊,墙壁不再是竖直的立面。
而是逐渐倾斜,像是被削平过的。
头顶的光线也在这段路程中出现了变化,从均匀的扩散光变成一种有方向性的光,像是从前方某个固定点投射过来的。
周苍走在队伍前端,步伐没有放慢,保持着与之前相同的节奏。
前方的视野在扩展区域末端处收缩成一处狭窄的通道入口,与扩展区域的宽阔形成对比,像是通往下一区域的过渡口。
他进入通道入口时,注意到两侧墙壁的材质与之前不同,表面更光滑,像被反复打磨过,没有纹路。
通道比预期的更长,走了约数分钟后,前方出现了一处开阔空间。
空间远比他预期的更大,地面平整,边缘没有明显的边界,像是通往更开阔区域前的缓冲地带。
周苍向前走了数十步,然后停住了脚步。
前方的地面上出现了一道凹陷,不是之前的细长水道,而是一处大面积的下沉区域。
下沉区域的深度约莫数米,边缘平滑,像是被长期压力形成的。
区域的底部颜色更深,接近纯黑色,表面有一层极薄的暗色覆盖物。
而在这片区域的中央位置,有一具巨大的尸体,正安静地横卧在那里,仿佛只是睡着了。
它的体型远超之前见过的任何生物,仅仅是卧姿就覆盖了大半的下沉区域。
轮廓依稀还能看出生前的形态,结构粗壮而宽阔,四肢比例较短。
体表的覆盖物已经干缩成一层紧贴骨骼的暗色膜层,大部分已经碎裂脱落,露出下方灰白色的骨骼。
它的头部低垂,像是曾经放在前肢上的,下颌贴在地面上,保持着一种近似沉睡的姿势。
靠近下沉区域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而持续的压力。
这种压力没有方向性,像是一种持续存在的场,覆盖了整个下沉区域,以及周围的边缘部分。
鬼魂之龙在他身后停下,法杖靠在肩头,他的动作很轻,但法杖在触碰地面时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声。
何荼蘼也在距离下沉区域边缘几步远的位置站定,她抬起手时动作比平时更慢。
龙城飞将的脚步在距离下沉区域边缘更远一些的位置停住,盾牌在手中保持着半举的姿态,动作同样也比平时更慢。
离的近了,才发现这具尸体比远看时更加庞大。
当周苍站在下沉区域边缘,目光沿着它的轮廓移动时,他才真正意识到它的尺度。
脊柱从头部延伸到尾部,每一节脊椎骨都像一块被单独放置的巨石,边缘圆润,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泽。
肋骨从脊柱两侧向外展开,像是撑开地面的拱形结构。
最宽处已经超出了下沉区域的中心区域,部分肋骨尖端嵌入边缘的土层中,像是生前侧卧时压进去的。
它的前肢骨骼粗壮,关节处的骨节比成人的躯干还要大,肩胛骨像一面斜插在地面的盾牌,边缘已经碎裂了一部分,碎片散落在它身侧。
尾骨沿着下沉区域的另一侧延伸,几乎触到了边缘。
覆盖在骨骼表面的暗色膜层大部分已经干缩碎裂,但仍然附着在骨骼表面,形成一层断续的包裹。
在光线照射下,它能折射出一种极浅的、像是油脂一样的光泽。
有些碎片还保持着完整,像是曾经覆盖在骨骼上的外皮的一部分。
在头骨靠近下颚的位置,还有一小片完整的暗色膜层,质地紧实,没有裂缝。
它的骨骼表面有一些细密的纹理,沿着骨骼的纵向方向排列,间距不均匀,像是生长过程中留下的痕迹。
有些纹理已经模糊了,边缘不再清晰。
靠近头骨的位置,有一道横向的裂纹,从眉骨上方延伸到颅顶,深度大约一指。
裂纹的边缘已经钝化,不再锋利。
在裂纹的末端,有数条更细的裂纹向两侧延伸,像是冲击后形成的扩散裂痕。
它的牙齿仍然保留在颌骨中,部分牙齿的尖端已经磨损,表面有细密的横向划痕,像是长期使用后留下的痕迹。
犬齿的长度比周围的牙齿更长,尖端有一处细微的缺损,像是咬合过某种硬物。
它的姿态也保持着生前的姿势,颈椎关节处有一个小幅度的偏转,使它的头部微微侧向一侧,下颌的一侧贴着地面,另一侧略微抬起。
上颌骨靠近鼻孔的位置有一道纵向的凹痕,边缘光滑,不像是外力造成的,更像是长期接触某种物体后形成的压痕。
它的骨骼颜色不一致,靠近地面的部分颜色更深,像是长期与地面接触后形成的沉积。
而暴露在空气中的部分颜色更浅,呈灰白色,表面有一层极薄的粉末状覆盖物。
周苍在下沉区域的边缘站了很久,他的目光从它的头部沿着脊柱移到尾部,然后又从尾部沿着肋骨回到头部。
这具尸体的存在使得整个下沉区域的空间结构都像是围绕着它排布的。
边缘的倾角、地面的凹陷深度、光线的分布角度,都像是被调整过的,连边缘的土层高度与尸体的脊椎骨的上沿之间也保持着固定的间距。
而在它面前,那些细微的布置反而成了一种工具,迫使每一个站立在它面前的人反复确认自己与它之间的尺度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