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苍站在分岔路口，没有急着确定方向。
他先把石碑重新用苔藓和沉积物覆盖好，让它恢复到倒伏时的状态。
然后站直了身体，分别朝两条路的深处各看了一眼。
主路向北延伸的方向在天际线上呈现出一种连续的灰绿色调。
像是植被均匀覆盖的平缓地形，没有任何突出的结构轮廓。
岔路向东北方向偏出，路面更窄。
但在视野尽头隐约能看到一道深色的线条横亘在地平线上，像是一道矮墙或长条形的隆起。
他在岔路口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朝着主路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石碑上写的是"北行十里"，指的应该是主路方向。
他打算先沿着既定的指引去看看那座旧垒里到底有什么。
主路的路况在分岔路口之后略有改善。
沉积物覆盖层变薄了一些，沥青路面的露出面积增加，走在上面比之前那种碎裂的路面更稳当。
当然，这和他没什么关系。
路两侧的植被在过了分岔口之后开始从稀疏重新变得密集。
草的高度开始增加，出现了高过人膝的灌木丛，枝条交错伸向路面方向，需要侧身避开才能通过。
周苍在通过灌木丛最密集的一段时放慢速度。
用手拨开挡路的枝条，注意脚下那些被灌木根系顶裂的路面边缘。
走了大约三四里。
路面的走向再次出现了小幅度偏转，从正北偏向西北约十几度。
周苍边走边留意两侧的地形。
矮丘的起伏在这段路面上逐渐平缓了，取而代之的是更开阔的缓坡地形。
视野范围明显扩大，能看到更远处的地平线轮廓。
在地平线的偏西北方向上，有一个深色的斑块正在逐步浮现在视野里。
形状规则，边缘整齐，和周围自然地貌的轮廓明显不同。
他继续朝着那个方向走。
随着距离的缩短，那个深色斑块的细节逐渐变得清晰。
竟是一座石质结构的建筑残骸。
残骸的规模不大，大约相当于两到三间房屋的大小。
墙体大部分已经坍塌了，只有东北角的一段墙壁还保持着完整的高度，大约一丈有余。
墙壁的材质是深灰色的石材，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沉积物，颜色和暗门之厅的石材一模一样。
建筑残骸周围有一圈低矮的土埂，是原来的地基或者护墙。
不过在经过长时间的掩埋后，只剩下了浅浅的隆起。
周苍走到建筑残骸前方大约二十步的位置停下来。
他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布局——残骸的四面都有倒塌的石块散落，分布范围大约延伸出了建筑主体几丈远。
石块的大小不一，有些只有拳头大小，有些则有半人高，表面风化程度不一。
绕过散落的石块，从南侧靠近残骸。
南侧墙体已经完全坍塌，露出了建筑内部的格局。
地面上铺着一层平整的石板，石板之间的接缝紧密，没有生长出杂草或灌木。
内部空间被坍塌的墙体碎石分隔成了几个区域。
整体布局可以辨认出来，大致是一个长方形的单间结构，长约两丈，宽约一丈半。
走进建筑内部，踩上那些地面石板的时候能感觉到脚下的触感和暗门之厅的地面一致。
坚实、平整、表面有一层细微的磨砂质感。
在内部走了一圈，查看四面的墙体残骸。
北侧墙体坍塌的程度最小，还保持着约半人高的残墙。
墙体的内侧表面有刻痕，刻痕的排列方式和他之前在暗门之厅塔柱上见过的文字序列相似。
但规模更小，内容也更短。
他蹲在北侧残墙前面，查看那些刻痕的内容。
文字使用的是构字法，字体也和暗门之厅塔柱上的相同。
笔画清晰，保存状态比岔路口的石碑好得多。
周苍逐行阅读那几行文字，内容不长，一共三行，每行的字数都不多。
第一行：北垒，守界之哨。
第二行：南连暗厅，北接旧道。
第三行：行者至此，可知方位。
北垒——这个建筑的名字。
它是守界哨所，南边连接着暗门之厅的方向，北边连接着一条"旧道"。
行者到了这里，就能确定自己的方位。
周苍把那三行字又读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误解其中的语法标记。
"旧道"那个词在构字法中的底层构件组合包含了"铺筑"和"长程"两个含义，指的是一条经过人工铺筑的、距离较长的路。
重新打量了一遍这座建筑残骸的方位。
南边是暗门之厅的方向，和他走过来的路径吻合。
北边——他走到残骸北侧的边缘，向外望去。
北方的地形在视野中呈现出一种略微抬升的趋势，地面缓慢上升，在远处形成一道低矮的台地边缘。
台地的顶部有一条隐约的带状痕迹，颜色比周围的植被略浅。
那条路径和"旧道"的描述吻合。
周苍回到北侧残墙前面，把刻痕上的那几行文字记在脑子里，转身走出建筑残骸，向北走去。
台地的坡度平缓，走上去并不费力。
脚下的植被在爬升过程中逐渐变矮，露出下方更结实的土壤表面。
走到台地顶部时，那条带状痕迹变得清晰可见。
一条宽度大约两米的石铺路面，路面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沉积物。
不过路面的整体结构保存完好，石板的边缘整齐，排列紧密，没有裂缝或塌陷。
周苍站在那条路面的一端，朝它延伸的方向看去。
路面笔直地向北延伸，消失在远处的一片低矮丘陵中。
路面的走向和石碑上"北行十里"的方向一致，但从这里到"旧道"上标注的位置还有更长的距离。
沿着石路走了几步，脚下的石板触感坚实，每一步的反馈都均匀一致。
路面两侧的植被在过了台地之后重新变得茂密。
但路面本身的宽度保持了稳定，石板的排列也没有出现断裂或中断。
周苍边走边留意两侧的植被和地面。
在走出大约一里之后，路面左侧出现了一块竖立的石碑。
石碑高度大约到胸部，表面平整，和岔路口那块倒伏的石碑材质一致。
碑面刻着文字，字体和北垒残墙上的相同：道分南北。南至暗厅，北至旧城。
南至暗厅，北至旧城。
暗厅已经在他的身后了，旧城还在前方。
周苍收回视线，沿着旧道继续向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