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夜色比前半夜更清透。
月光落在圆顶建筑的弧面上，沿着穹顶的曲线铺开一层均匀的银白色光膜。
周苍站了片刻，北方的地平线在月光中呈现出一种模糊的深色带。
与夜空的分界并不清晰，就像是地面本身在吸收光线，让远处的轮廓溶解在了黑暗里。
回到墙边坐下，取出书册，翻到地图那一页。
他在月光中重新比对了原图和临摹图之间的标记位置，确认了末塔的方位。
从旧城北侧边缘继续向北，经过一段没有标记的空白区域后，抵达地图边缘的圆圈符号。
旁边的标注文字在夜间的光线下更难辨认了，但他已经记住了主要内容。
把书册收好，站在圆顶建筑的门前，面对着北方。
旧道在晨光中延伸，路面石板上的细微颗粒在低角度光照下泛着浅色的光泽。
周苍走下台基，沿着旧道向北走。
旧道在圆顶建筑以北的路段和他昨天经过时没有变化，石板排列整齐，接缝中填着暗色的细沙。
路两侧的地形在走出约一里后逐渐从草甸过渡为更开阔的缓坡地带。
视野变得更为宽广，能看到远处地平线上那一道深色带在晨光中逐渐清晰。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旧道在这个位置的宽度比之前略窄。
从两丈缩到了一丈半左右。
旧道继续向北延伸的过程中，路面上的石板开始出现一种新的特征。
石板表面有一层细密的暗色沉积物，和城墙外那片深色区域的粉末同属一类物质，但更薄。
这层沉积物的厚度在持续增加。
每向北走一段路，脚下的触感就从清晰的石板摩擦感逐渐向更柔和的粉末踩踏感过渡。
他在某个位置停下来蹲下查看路面。
沉积物的厚度在他脚下大约有一指深，颜色暗灰偏黑，质地细密。
用手拨开一小片沉积物，露出了下方的石板表面。
石材的颜色和旧道其他路段一致。
深灰色，但表面有一些细浅的划痕，划痕的方向一致，都是南北走向。
起身继续向前走。
旧道在走进粉末覆盖较厚的区域后出现了另一种变化。
路面的宽度在缓慢收窄，从一丈半缩小到了一丈左右，道路在接近目的地时逐渐缩小了规格。
两侧的地形也从开阔缓坡变成了更紧凑的起伏。
地面的颜色在持续变深，从浅灰褐逐步过渡到暗灰，最终稳定在与城墙外深色区域一致的颜色。
周苍注意到周围的声音也在变化。
风声变弱了，植被的沙沙声消失了，他的脚步声在粉末覆盖的地面上变得沉闷而短促。
整个环境像是进入了一个声学上更安静的区域，任何声音都在传播很短的距离消散。
旧道在继续向北延伸了一段之后出现了一个缓弯。
弯道的弧度平缓，像是特意避开了前方的某个地形特征。
周苍沿着弯道走过去，转过弯道的末端时，前方视野骤然变化。
旧道的前方不再是延伸的路面，而是一处空间被打开。
一片圆形的空地出现在视野中，直径约两丈，地面被一层均匀的暗色粉末覆盖，平整得像经过精确修整。
空地中央立着一座塔，比之前见过的所有塔体都更细更矮。
高度约一丈半，底部直径不足一丈。
塔体的材质是深灰色石材，表面没有层理，没有接缝，完整得像一块被整体雕琢出来的结构。
塔体的表面覆盖着一层比周围更厚的沉积物。
沉积物均匀地附着在石材表面，让塔体的轮廓线条变得柔和。
他站在空地边缘，没有立刻走进去。
塔体位于空地的正中央，底部的基座略高于地面，基座的高度大概十公分。
空地周围的区域没有其他建筑或结构的痕迹，只有旧道在到达空地之前收窄到一人宽的宽度后彻底终止。
跨入空地，他走到塔体前方，抬头查看塔体表面的状态。
塔体的北侧面正对着来路方向，那面的沉积物层比南侧面更薄一些。
在北侧面的沉积物层较薄的区域用手指轻轻拂开表层的粉末。
露出了下方的石材表面——颜色和暗门之厅的材质一致，表面有细微的刻痕。
沿着塔体的底部走了一圈，清理了北侧面和东侧面的一部分沉积物。
发现塔体表面覆盖着密集的刻痕，排列方式和他之前见过的所有文字序列都不同。
像是单一类型的标识被反复刻在了塔身的各个位置。
标记的形状统一，是一个细长的箭头，箭头的方向全部指向塔体的顶部。
周苍走到塔体的正北侧，沿着箭头标记的方向向上看去。
塔体的顶部不是尖顶，而是一个平整的平面。
面积约两步见方，像是被切平了。
顶部的平面上似乎有另一种颜色的物体，和深灰色的石材不同，颜色偏浅。
回到塔体正面，绕着塔体底部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门洞或入口。
塔体表面是完整的连续面，没有缝隙，也没有开口。
他退后两步重新观察塔体的整体形态——塔体的底部直径和高度比例接近一比一。
形态接近短粗的圆柱。
顶部平面上的浅色物体在这段距离下看不清楚，但能分辨出它的边缘是规则的几何形状。
再次走到塔体北侧面，在清理过沉积物的区域停下来。
他伸手触碰了一下裸露的石材表面，能感觉到一阵极其微弱的振动从石材内部传上来。
和他在旧城横巷中感受到的振动频率相同。
振动持续而稳定，像是塔体内有某种持续运转的结构正在工作。
心中忽然一动，周苍收回手取出两枚指环。
暗色指环和半透明指环在晨光中保持着静默状态。
他拿着两枚指环靠近塔体的北侧面，指环接近石材表面约一掌距离时，塔体表面出现了一次短暂的闪光。
一圈浅色的光纹从塔体中部浮现，沿着塔体表面走了一圈后消失。
光纹消失后，塔体北侧面的石材表面开始发生变化。
一层薄薄的外壳从中心位置裂开，向外剥落，露出了一个矩形的凹陷区域。
凹陷区域的尺寸约一步见方，深度约半臂，内部放着一件东西。
形态像是一块石板，尺寸比手掌稍大，表面光滑，边缘整齐。
石板表面刻着几行文字，字体用的是构字法，和旧城北堂书册上的字迹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