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东野朔白日里与一众女子泛舟游湖,饱览湖光山色。
晚间归来后,用过晚饭,又与知津子、千代子嬉闹玩耍。
此处远离市井喧嚣,洞爷湖畔夜色如水,连时光都仿佛慢了下来。
没有俗世烦扰,唯有无尽享乐。
温泉别院浸润在一片温软静谧之中,灯火朦胧,暖意融融,尘世的纷扰,似乎都被这湖山远远隔开。
屋内人声低浅,牌声清脆,直至深夜。
夜深了,知津子和千代子玩得乏了,早已沉沉睡去。
东野朔也小憩了片刻,却又醒了过来。
此时将近子时,四周万籁俱寂。
本该是安眠的好时候,东野朔却悄然起身,披上一件外衣,推门而出。
夜风携着清寒扑面而来,天地间一片寂静。
雪花悠悠飘落,落在廊檐、庭院与汤池之上。
白雪为夜色添了几分清寂,朦胧灯火映着漫天飞雪。
整座别院笼罩在一片清冷又静谧的冬夜之中。
东野朔来到院子里,侧耳凝神,细细辨听。
他的八极内功已臻化境,耳力远非常人可比。即便隔着相当距离,隔壁院落的细微动静亦能清晰捕捉。
九条夫人院子里,共有四道呼吸声。
一道在正房,应是九条夫人无疑。
另有三道在院中靠近门口的配房处,想必是一名随行主管与两名护卫。
至于另外两名护卫,应当是在九条靖子那边。
此刻,四道呼吸皆平稳均匀,显然都已酣然入睡。
那两名护卫白日里跟着一同游湖,防范意外,奔波一日,想来也是疲乏了。
这洞爷湖汤馆的夜晚向来安宁,并无宵小出没之虞,自然也不需要夜间巡视。
她们便放松了警惕,睡得踏实。
东野朔艺高人胆大,辨明情况后,便悄步来到院墙边。
他略一提气,身形轻如飞燕,无声无息地越过墙头,稳稳落在隔壁院中,未发出半点声响。
落地之后,他并未急着动作,而是先在原地静立片刻,再次确认四周再无旁人醒转的迹象,方才迈步朝正房走去。
廊下有着薄薄积雪,他脚步极轻,踏雪无声,只在身后留下一串浅浅的印痕。
想来很快便会被风雪抚平。
到了门前,伸手一探,门扉虚掩,并未上锁。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侧身而入,又将门合拢如初。
屋内暖意扑面而来。
待转到里间,便见榻上锦被微隆,九条夫人正侧卧而眠,青丝散落枕畔,呼吸轻浅,显然睡得并不沉。
东野朔在榻边驻足片刻,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肩头。
榻上之人倏然惊醒,先是心头一紧,待看清来人轮廓,紧绷的身子才缓缓松弛下来,眼中掠过难以掩饰的欢喜。
“东野君,你怎么来了?没叫人发现吧?”
说着,她转身往窗外看了看。
外面自然一片寂静。
她放下心来,又满心疑惑,“你是如何来的?”
东野朔笑着说:“我思念夫人,辗转反侧,便翻墙来会!放心,不曾叫人发现。”
他说着,心下感慨,这八极拳日日勤练不缀,倒是在这时候顶上用了。
九条夫人闻言再无顾虑,眸中柔波流转,轻声道:“那快些上来罢。”
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
东野朔也不再耽搁,翻身上榻。
互诉衷肠。
……
窗外的雪依旧静静飘落,将整个世界都覆上一层洁白。
屋内却温暖如春,情意缱绻。
北风呜咽着掠过檐角。
屋内,人也低低呜咽。
东野朔在这里足足待了两三个小时,才趁着黎明前的黑暗返回。
九条夫人此时已然劳累过度,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也无。
但内心却前所未有地充实、平和。
她静静躺在榻上,听着窗外细碎的雪声,只觉得整个人像浮在温暖的云层里,四肢百骸都透着慵懒的满足。
她闭上眼,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今夜真是意外之喜。
白日里游湖时,虽与他同在一处,却碍于众目睽睽,连目光都不敢过多停留。
她本以为,再难寻到机会与东野朔私会了。
临睡前,还独自黯然神伤。
心里空落落的,像是缺了一块。
不料一睁眼,东野君已在眼前。
那一刻,她几乎以为自己身在梦中。
直到他温热的手掌触上她的肩头,她才确信这不是幻觉。
他真的来了,翻过院墙,穿过风雪,来见她。
这一夜漫漫,注定要成为她此生最难磨灭的记忆……
翌日,东野朔虽因昨夜之事操劳了半宿,却仍在七八点钟便自然醒来。
以他如今的体魄,即便一两夜不睡也无碍。
遑论这点……消耗。
他起身收拾妥当,推门而出,来到院中练功。
晨光微熹,雪后的空气清冽如洗,他一招一式间,气息绵长,身姿沉稳。
另一边,九条靖子也已悠悠转醒。
晨光透过窗纸洒入室内,柔和而朦胧。
身旁的二条结衣仍在酣睡,小脸埋在锦被间,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两人昨晚是同榻而眠的。
靖子其实并不习惯与人同寝,她素来喜欢独处,夜里安静,无人打扰。
可结衣实在太过粘人,软声央求,她拗不过,只好依了她。
没想到,感觉倒也不坏。
结衣的身子软软的,抱在怀里温软舒适,还挺得劲儿。
靖子起身穿衣,简单梳妆整理后出门,去往母亲那边请安,顺便问一问今日的安排。
哪知敲开院门,管家躬身致礼,开口道,
“夫人还未起身。方才吩咐下来,说今日身子有些乏,想多歇息一会儿,不让打扰。”
靖子微微一怔,旋即点了点头:“既如此,便让母亲好生歇着吧。”
她转身往回走,心中倒也没什么失落。
母亲向来浅眠,难得能多睡一会儿,也是好事。
正想着要不要趁这空闲去泡个汤,忽然一阵风声破空而来。
不是北风。
是拳风。
那声音极沉、极稳,带着一股凛然之势,穿透院墙,隐隐传来。
紧接着是脚步腾挪间的声响,窸窣有力,节奏分明。
时而急促如雨点,时而顿挫如擂鼓。
九条靖子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那声音从西边的跨院传来。
正是东野朔住的那一处。
她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