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彩璃出城迎接徐琨的时候，心情很复杂。
她穿着万鳞城城主礼服。
七彩鳞甲织成的长裙覆在腰下蛇尾上，肩头披着龙纹披帛，额间一点金色龙印微微发光。
这身礼服，原本是万鳞城最高权力的象征。
过去，只有应帝亲自册封的城主，才有资格穿。
可现在，应彩璃穿着它站在城门前，迎接的却不是应帝，也不是大荒帝族使者。
而是人族。
更准确地说，是徐琨。
七十米高的暗金巨神站在万鳞城外，身影遮住大片阳光。
他的身后，是人族战舰和远征军。
他的肩头，坐着叶清漪。
他的旁边，还站着一个百米女巨人盘瑶。
万鳞城城头上的异族看着这一幕，全都不敢出声。
曾几何时，万鳞城是大荒奴隶贸易重地，人族在这里是货物，是食材，是笼子里的两脚羊。
可现在，人族军队来了。
而他们的城主，必须亲自出迎。
应彩璃深吸一口气，蛇尾缓缓弯下，向徐琨行礼。
“万鳞城城主应彩璃，见过徐琨大人。”
徐琨低头看她。
说实话，应彩璃现在挺小的。
以前徐琨还是普通人时，面对这种异族公主，肯定会觉得压迫感很强。
可现在，他七十米。
应彩璃在他面前，还没他小腿高。
徐琨看着她这副强撑镇定的样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别这么客气。”
“你现在是城主了？”
应彩璃嘴角微微一僵。
什么叫“现在是城主了”？
这不是你任命的吗？
但她不敢这么说，只能低头道：
“承蒙大人信任，彩璃暂代万鳞城城主之位。”
“暂代？”
徐琨笑了笑。
“好好干。”
“干得好，就不是暂代。”
应彩璃心中一震。
她抬头看向徐琨。
这句话听起来随意，却等于给了她真正的承诺。
万鳞城里，很多异族一直觉得她只是人族扶上来的傀儡，随时可能被换掉。
可只要徐琨当众承认，她的城主之位就稳了一半。
应彩璃再次低头。
“彩璃明白。”
叶清漪坐在徐琨肩头，静静看着她。
应彩璃察觉到叶清漪的目光，心中莫名一紧。
她对应彩璃而言，其实有些特殊。
叶清漪不是巨神。
也不是人族政皇。
可应彩璃知道，徐琨很多时候听她的。
这个看似清冷的人族女子，在徐琨身边的位置，比任何人都稳。
于是应彩璃又向叶清漪行了一礼。
“见过叶夫人。”
叶清漪微微点头。
“城主不必多礼。”
盘瑶站在旁边看得直皱眉。
“你们说话怎么这么绕？”
“见面不应该先问有没有饭吗？”
应彩璃：“……”
徐琨看了她一眼。
“你别添乱。”
盘瑶理直气壮。
“我饿了。”
徐琨：“你刚才在路上吃了三头荒象。”
盘瑶：“那是零食。”
应彩璃听得眼角微微抽搐。
三头荒象。
零食？
这就是巨人族？
她忽然觉得，万鳞城的粮仓可能要遭殃。
为了显示万鳞城的诚意，应彩璃早已准备好接风宴。
城主府前，摆满了大荒珍馐。
龙血灵米。
三头蛟肉。
百年火枣。
黑鳞牛腿。
王庭药膳。
还有万鳞城秘制的灵泉酒。
这场宴席规格极高。
放在过去，足以招待一位大荒皇者。
应彩璃原本以为，这至少能撑撑场面。
直到徐琨坐下。
七十米的他根本进不了城主府，只能坐在外面的广场上。
万鳞城工匠临时把几十张巨型石桌拼在一起，勉强搭了个“餐台”。
徐琨伸手拿起一盘三头蛟肉。
那盘子对普通异族来说有桌面大。
可在他手里，只像一块小点心。
他一口吃掉。
又拿起一桶龙血灵米。
一口喝完。
再拿起一条黑鳞牛腿。
两口没了。
不到半炷香，城主府最高规格接风宴就被吃掉一半。
应彩璃站在旁边，表情越来越僵。
徐琨低头看她。
“还有吗？”
应彩璃嘴唇动了动。
“这……已经是城主府最高规格宴席。”
徐琨沉默。
盘瑶在旁边哈哈大笑。
“我就说吧！”
“人族小，异族也小。”
“这点东西够谁吃啊？”
应彩璃脸色微红。
她不知道该气盘瑶，还是该气自己准备不足。
叶清漪看徐琨一眼。
“别欺负她。”
徐琨很无辜。
“我没欺负她。”
“我真饿。”
应彩璃听见这句，更想吐血。
这比欺负还伤人。
好在巨型生命后勤司早有准备。
人族战舰很快降落，军方灵厨在万鳞城外架起巨型锅炉，开始处理从鲲帝、应帝和大荒异兽里分出的高能食材。
万鳞城异族站在城头，看着人族熟练地架锅、生火、切肉、熬汤，一个个表情呆滞。
他们过去也吃人族。
可人族现在这个架势，怎么比他们更像大荒食物链顶层？
应彩璃陪徐琨坐在广场边，开始汇报情况。
“万鳞城内，人族奴隶已经全部释放。”
“参与贩卖、食用人族的罪族，我已按名单清算。”
“但城内还有很多旧贵族不服。”
“外围三族联军，也是在这些旧贵族暗中推动下形成的。”
徐琨一边吃后勤司送来的鲲肉汤，一边问：
“哪三族？”
应彩璃回答：
“黑沼蛟族，血鹫族，碎岩犀族。”
“黑沼蛟族是应帝旧部，自认龙族旁支，认为我向人族臣服，辱没龙族血脉。”
“血鹫族过去专做奴隶生意，万鳞城清算后，他们损失最大。”
“碎岩犀族掌握周边几座灵矿，不愿向万鳞城和人族缴税。”
徐琨听完，总结得很简单。
“就是欠揍。”
应彩璃沉默片刻。
“可以这么理解。”
叶清漪问：“城内旧贵族和三族联军有联系？”
应彩璃点头。
“有。”
“他们想让我出城求和，然后逼我交出万鳞城执政权。”
“如果我不答应，三族联军就会攻城。”
“如果我答应，他们会把我交给其他帝族，作为讨好大荒旧势力的筹码。”
徐琨咬下一大块肉。
“听起来，你这个城主不太好当。”
应彩璃低声道：
“比当九公主难。”
以前她是应帝小女儿。
哪怕不受最高重视，也没人敢轻易动她。
可现在她成了万鳞城城主。
站在人族与异族之间，前后都是刀。
她必须证明自己有资格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