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琨回到万鳞城的时候，天色刚暗。
月光落在大荒之上，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显得明亮。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那轮月亮已经不一样了。
八帝留下的月域被徐琨镇压，八相祭炉熄灭，月民三族获得自由，人族在月亮上建立了第一座星堡。
而徐琨，也在月亮上点燃神火，成为真正的大日境武神。
九十米。
当他从月光通道中走出，落在万鳞城外时，整座万鳞城都静了一下。
城墙上的异族仰头看着他，眼神里已经没有之前那种复杂的试探。
只剩下畏惧。
九十米的暗金巨躯立在城外，胸膛深处隐隐有一团神火燃烧，体表暗金纹路与银色月纹交织。
他站在那里，像是一座会呼吸的神山。
盘瑶跟在旁边。
以前她看徐琨，总有点看“小不点”的意味。
可现在，徐琨已经九十米，离她百米左右的身高，只差一截。
尤其是徐琨突破武神后，身上的气息太重了。
哪怕盘瑶是远古巨人族小公主，也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越来越接近同族王血的压迫感。
她有些兴奋，也有些急切。
“现在可以去祖庭了吧？”
盘瑶问。
徐琨低头看向她。
“先休整一晚。”
“月亮上刚打完，清漪还要恢复，白景庭也要整理月堡资料。”
盘瑶皱眉。
“可夸木说三个月后才来接你，现在我们自己过去，路也不算近。”
“万鳞城以东数万里呢。”
徐琨笑了笑。
“数万里而已。”
他说得很自然。
以前，数万里代表遥不可及。
可现在，他已经是九十米武神，又学会了飞行和月引借力。
大荒再辽阔，也拦不住他去看一眼。
叶清漪站在他肩头，微微闭目调息。
月亮一战，她虽然没有正面承受八相月心的反噬，但为了冻结祭炉、保护月民，消耗也不小。
徐琨没再多说。
他转头看向万鳞城。
城头上，应彩璃已经等在那里。
她穿着城主礼服，神情比最开始稳了许多。
月堡建立的消息传回后，万鳞城内部的旧贵族彻底老实了。
八帝的月亮都被人族拿下了。
他们还能靠谁翻盘？
应彩璃抬头看着徐琨，声音恭敬：
“大人，登月期间，万鳞城与镇荒城一切平稳。”
“月堡传回的第一批月髓样品和月尘飞舟图纸，已经交给白先生的人接收。”
徐琨点点头。
“辛苦了。”
应彩璃微微一怔。
她似乎没想到徐琨会说这个。
以前她是应帝小女儿，从来都是别人对她说辛苦。
现在，徐琨一句简单的话，却让她心里莫名一松。
“分内之事。”
她低声道。
就在这时，盘瑶脸色忽然一变。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那里，一道暗红色的巨人族血符正在发亮。
一开始只是微微发热。
很快，血符像被火点燃一样，猛地燃烧起来。
盘瑶瞳孔骤缩。
“祖庭血符！”
徐琨也看了过去。
“什么东西？”
盘瑶脸色已经变得惨白。
“夸木留下的。”
“只有祖庭遇到大事，或者他本人濒死，血符才会燃。”
话音刚落，血符轰然炸开。
一片暗红色光幕在空中展开。
画面极其模糊。
像是被火焰烧穿后残留下来的最后记忆。
众人看见了火。
不是普通火焰。
而是金色的太阳神火。
火焰中，一座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古老巨城正在燃烧。
山峰般的城墙崩塌。
撑天巨柱断裂。
巨大的石殿在火焰里融化。
无数巨人族战士倒在地上，身体被烧成焦黑。
画面剧烈晃动。
随后，夸木出现了。
那个曾经七百米高、沉稳如山的巨人族使者，此刻半跪在地。
他的巨矛断成两截。
胸膛被贯穿。
半边身体被金乌神火烧得焦黑。
可他仍然没有倒下。
他抬头看向画面，似乎想通过血符传回最后的消息。
声音断断续续，混杂着火焰爆裂声。
“祖庭……”
“出事……”
盘瑶浑身一颤。
“夸木！”
画面里的夸木像是听不见她的声音。
他咳出一口暗金色血液。
血刚落地，就被太阳神火烧成黑烟。
“别让小公主……”
“回来……”
“太阳……”
“金乌……”
最后两个字落下，画面猛地一震。
一道刺目的金光从天而降。
血符彻底炸裂。
光幕消失。
万鳞城外，一片死寂。
盘瑶呆呆站着。
她平时吵闹，爱吃，爱笑，什么都不放在心上。
可这一刻，她脸上的血色全没了。
她看着手腕上已经烧成灰烬的血符，嘴唇颤抖。
“不可能……”
“祖庭怎么会出事……”
“有父王在……”
“有夸木在……”
“怎么会……”
她猛地抬头，看向东方。
“我要回去！”
徐琨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叶清漪也睁开了眼。
她看向那片光幕消失的地方，眼神沉了下来。
太阳神火。
金乌。
大荒极东海外的金乌族。
这个名字，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
应彩璃脸色也很不好看。
“巨人族祖庭在万鳞城以东数万里，仍属大荒内陆深处。”
“金乌族却在更东方的海外扶桑神岛。”
“他们怎么会打到巨人族祖庭？”
没人回答。
如果只是普通金乌族，不可能打穿远古巨人族祖庭。
除非金乌族发生了某种变化。
白景庭从战舰中快步赶来，已经开始记录血符残留波动。
片刻后，他脸色凝重地说道：
“这不是普通火焰。”
“和月域资料里记载的大日神火性质接近。”
“至少是武神级力量残留。”
盘瑶脸色更白。
“武神……”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声音发抖：
“难道是帝曜？”
应彩璃低声道：
“金乌族族长帝曜，闭关多年。”
“传闻他一直在冲击大日境。”
“如果他成功了……”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完。
可所有人都懂。
如果帝曜成为真正武神，那么巨人族出事就不再是不可能。
徐琨抬头看向东方。
大荒深处，夜色沉沉。
数万里之外，巨人族祖庭正在燃烧，或者已经燃尽。
盘瑶忽然冲了出去。
“我要回去！”
徐琨伸手拦住她。
九十米的巨掌横在她面前。
盘瑶猛地抬头，眼睛发红。
“让开！”
徐琨看着她。
“你一个人去，是送死。”
盘瑶怒道：
“那是我家！”
“夸木要死了！”
“父王可能也……”
她声音忽然断住，像是不敢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