斥候张了张嘴,又闭上,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嘴唇翕动了几下,竟没有发出声音。
李定国的眉头皱了起来:“说,有什么说什么。不要吞吞吐吐。”
斥候依然低着头,好半晌才挤出一句话:“将军……清军……清军抢粮食。”
李定国沉默了一瞬:“这件事我知道。他们在城里搜粮,已经搜了不止一轮。还有什么?”
“不止……”斥候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他们已经开始以城内百姓为食……直接强行掳走百姓……”
帐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李定国的手猛地攥紧了案沿,指节发白:“你说什么?”
斥候的声音在发抖:“清军抢光了百姓的存粮之后……就开始抓人。城里的人被一批一批地掳走。小的七八岁,大的六七十岁,不分男女……都……都被煮了。属下亲眼看见,城内的屠夫摊上……堆的全是……全是人的……”
他说不下去了,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耸动。
李定国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就连他身后那些将领们也都僵住了。
许久,李定国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几万人……你确定?”
斥候点头:“属下不敢妄言。城中处处可见残骸……白骨堆积在街巷当中……而且……而且……清军……他们分明还有粮草!”
另一名副将忽然冲上前来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领,双眼通红:“你再说一遍!清军拿百姓当军粮?!你还是人吗你!你要是敢胡编——”
“够了!”李定国猛地喝止。
副将的手僵住了,缓缓松开,退后一步,却依然死死盯着斥候,像是想从他嘴里听到“我说错了”这几个字。
他沉默了片刻,又低声补了一句:“还有一件事……属下本不该说,但……”
“说。”
“城中有一个莫姓寡妇,她的婆婆被清军掳走,她跪在清军营前求情,说愿意替婆婆受死。清军答应了,让她自选一种死法。她说——”
斥候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说……愿意被烹食,只求清军放过她的婆婆。”
帐中再也没有人说话,炉中的炭火噼啪响了一声。
李定国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良久,他缓缓开口:“她……被烹了?”
斥候点头,眼眶通红:“是……尸骨……尸骨被清军送还给她婆婆……让她婆婆,安葬……”
一声闷响。
是拳头砸在案上的声音。
“我知道了。”李定国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你先下去休息。”
斥候退下。
帐中只剩下李定国和几名将领,沉默像一块巨石压在每个人胸口,浓得化不开。
天幕外,呕吐声此起彼伏。
有人弯下腰扶着柱子,吐得直不起身,还有人脸色惨白地捂着嘴,却还是没忍住,甚至有人干脆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没有吃饭的人以为能躲过一劫,结果胃里翻涌的酸水和苦胆一起涌上喉咙吐了出来,酸腐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
就连那些见惯了大场面的帝王将相,此时脸色都微微发青。
他们都是看惯了生死的人,可那是在战场上,是两军对垒,是刀兵相见,是一刀下去血溅三尺,干净利落。
他们可以接受战争中的死亡,可以接受将士们战死沙场,甚至可以接受被围困的城池中饿殍遍野。
可没人能接受在有粮草的情况下吃人。
刘彻的脸色不太好看,案上原本摆着的一碟肉脯已经被他默默推到桌角。
魏征也在发抖,看向李世民:“陛下,这正是其可怖之处。他们不是在绝境中被迫食人,他们是在有粮的情况下主动选择食人,以此为乐,以此为威慑。这……这意味着食人对他们而言并非不得已的求生之举,而是刻在骨子里的……习以为常啊!”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心头都猛地一颤。
习以为常……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词语背后所隐藏的东西,这分明是把同类当成一种资源,甚至是可以“储备”的物资。
这比绝境中的求生之举更让人作呕。
无数人顿时义愤填膺。
“果然是不通教化的蛮夷!竟然能做出如此行径!”
“畜生!就算长得再像人,那也是畜生!”
“他们穿了个衣服就以为自己是个人了?呸!披着人皮的畜生!”
“这种习惯吃人的种族,一旦让他们坐了天下——”
这句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因为所有看到这句话的人都同时想到了同一个问题。
一旦让这样的人坐了天下,他们真的能改掉吃人的习俗吗?
毕竟吃人这种习惯,一旦形成大概率永远改不掉了,今天他们吃新会的百姓,明天就能吃别处的百姓。
习惯了人肉的味道,你让他们怎么戒?
而在那之后呢?他们又会把汉人当成什么?
是百姓,还是另一种形式的“肉食”?甚至……是把整个天下都当成他们的“粮仓”?
一想到这里,所有人的背后都窜起一阵彻骨的寒意。
历朝历代都有食人的记载,但那些大多发生在极端的灾荒和围城之中,是迫不得已和穷途末路。
可清军分明还有粮草,他们分明继续吃粮草,可以继续等待援军,可以继续用常规的战争手段解决问题。
可他们选择了吃人,选择了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那些手无寸铁的百姓。
这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这甚至超出了兽性的范畴。
弹幕再次疯狂滚动起来。
“杀!杀到一个不剩!”
“杀到灭绝!杀到绝种!杀到一个不留!”
“征服和教化对他们毫无意义!唯有杀光他们,才不会再次酿成如此惨剧!”
所有人的思想达成了空前的一致。
千年之后的蛮夷尚且能做出如此行径,这足以说明征服和教化对他们毫无作用,你喂他吃粮食,他回头就吃你的百姓;你教他读圣贤书,他合上书就剥你的皮。
你不要指望他们能变成人,因为他们从根子上就不是人。
唯一的方法,只有杀!
嬴政望向那片天幕,目光冰冷无比。
“若此辈得天下,中原衣冠礼乐,尽化为禽兽之巢穴。
传令,日后我大秦若有征伐此类之事,遇食人者,不设俘虏,不纳投降,就地格杀。若其族有食人之习,灭其族,焚其书,绝其祀,使其再无遗种!”
——
《新会县志》记载:
十有四日,援兵解围,城中马有余粟,兵有遗粮,所遗民鸡骨不支……
盖自被围半载,饥死者半,杀食者半,子女被掠者半。天降丧乱,未有如是之惨者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