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书房中!
朱旺陈述着郭桓案最后的定论!
从涉案官员的定罪量刑,到查抄所得赃款赃物的入库交割,再到案卷移交刑部,后续州县核查的安排,事无巨细,条理清晰。
老朱靠在椅背上听着,指尖叩着案沿,末了微微颔首,算是认了这份收尾的差事。
正事说完,朱旺话锋一转,顺势提起了征倭的旧话:"陛下,郭桓案既已了结,不知臣何时可以动身往倭国去?朝廷这边,可有什么支持?"
老朱抬眼瞥他,语气平淡道:"郭桓案料理干净了,亲军都尉府若没什么压着的积案没处置,随时都能走。"
朱旺心头猛地一跳,喜色瞬间漫了上来。
筹备了这么多年,练水军,造海船,摸透倭国诸岛的布防,前前后后的砸进去这么多钱,等的就是这一句话。
朱旺并没有表现出来多激动,又试探着往前问了一句:"那……朝廷可有什么支援?哪怕是象征性的,拨些军资粮草也好?"
老朱却直接摆了摆手,半点余地都没留:"没有,你跨海征倭的事,朝廷上下,包括兵部和五军都督府都是反对的,认为如此耗费兵力和粮草军械去打一个小岛国,实在是不值当的,还是咱力排众议,才把这件事定下来!”
"旺儿,不瞒你说,朝廷即将对辽东用兵,纳哈出那帮北元余孽盘踞辽东一日,就始终是大明的心腹大患,这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所以朝廷不仅没什么能给你的,你还得速战速决!"
朱元璋的目光钉在朱旺脸上,一字一句道,"咱只能给你一年期限,明年的这个时候,你若是拿不下整个倭国,就立刻领兵退回来,大明不可能让你带着这么多兵马,跟个弹丸岛国耗着,所有的兵法军械,粮秣辎重,都得先紧着辽东用。"
老朱说的都是真的,别说那些文官,就是五军都督府的那些勋贵武将,对远征倭国之事,也是反对,现在大明还没有统一辽东,跨海远征,确实不太合适。
等到天下一统,各地方稳定下来,大明对外扩张领土,才是攻打倭国的最好时机。
而且,跨海作战的难度要远远高于陆地作战,一旦失败,必将成为洪武一朝,最大的军事耻辱。
老朱能同意这件事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他要承担很大的风险。
一个从来没单独领兵作战过的郡王,带着一帮从来没正面上过战场的勋贵子弟和新兵,跨海作战去打倭寇,这其中的难度可想而知。
而且,现在又加了一年的期限,简直是难上加难!
可转念一想,都准备这么久了,不拉出去打一架,那真不甘心啊,而且,自己对倭国的兵力,海防,城防早就摸得通透,只要快打快收,未必不够用。
“一年就一年吧!”
朱旺当即躬身行礼,郑重说道:“一年之内,臣必平定倭国,回来向陛下复命!"
老朱看着眼前这个侄子,感慨道:“本以为这样,你会打消这个想法!”
“臣是知难而退,臣就是朱家人了!”
朱旺沉声道:“小千岁什么时候怕过,别说几个倭寇,就是北元伪帝的人头,只要臣想取,照样给他摘下来!”
老朱听后赞许道:“好小子,不愧是咱朱家的孩子,有志气!”
“去吧!”
老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回去准备准备,咱听说出海的船队已经到了明州的港口,之前答应给你两成,现在,咱再给你加一成,就当支持你的剿倭大业了,别说咱这个当叔父的不作为!”
“多谢叔父!”
多给一成,不要白不要,像老朱这种,吃个烧饼掉个上面的芝麻都得捏起来填嘴里的皇帝,能多给一成,已经很讲亲情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
老朱笑着说道:“这出去一趟,一年才能回来,去坤宁宫给你娘说一声,吃顿饭再走,别让她整日挂念,担心你!”
“是!”
朱旺转身离去,还没走出大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鼓声。
“这是……”
朱旺停下脚步,顿时愣住了!
老朱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骤然迸出精光,
"是登闻鼓。"
他声音里压着几分难掩的激动,大诰和闻登鼓发行设立半年了,终于来人告状了。
“旺儿,快,快去把告状的人带过来,咱要亲自审问!”
“是!”
朱旺走了出去,老朱立马吩咐道:“来人,给咱拿正装来!”
面对告状的百姓,老朱竟然破天荒的换上正装,足以证明他对此事的重视。
不多时,朱旺带来一个身穿半旧青布长衫的书生,面色泛黄,风尘仆仆,裤脚还沾着泥,显然是一路赶路而来。
进了殿,他"扑通"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声音带着颤抖喊道:"溧阳县儒学生员黄鲁,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
老朱立马问道:“你敲鼓,可是有冤情,要告状?”
“是!”
黄鲁伏在地上,声音陡然激昂起来:"学生要告溧阳县知县李皋,与县衙皂隶潘富,勾结豪强,盘剥百姓,荼毒溧阳!"
老朱眼神一沉:"起来,慢慢说!"
"陛下,溧阳知县李皋到任以来,与皂隶潘富,把持县衙,勾结乡绅,以科敛荆杖为名,勒令全县百姓每户上缴荆木拐杖,百姓交了,他又百般挑剔,说木料不合用,逼着折成银子缴纳……"
"其后又设过桥税,行商税,甚至百姓赶集买卖,走亲访友,都要被他盘剥一层,县衙差役下乡,如同虎狼,稍有不从便枷锁加身,一县百姓,敢怒不敢言!"
"李皋,潘富同流合污,任凭胥吏为非作歹,霸占民女,夺人田产,百姓稍有不从,就被缉拿下狱,或当场打死,甚至灭门……"
黄鲁越说越激愤,重重叩首:"陛下颁行大诰,许百姓直奏京师,溧阳百姓活不下去了,推举学生前来告御状,求陛下为我溧阳百姓做主啊!"
说罢,他撕开衣服内层,从里面拿出一块布,捧在手中,哭着喊道:“这是溧阳上百户百姓的血书,请陛下过目!”
老朱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上面用血写着李皋和潘富的各种恶行。
“砰!”
老朱捏起拳头,一拳砸在御案之上,勃然大怒。
“溧阳距离京城不过百里,竟然还有如此贪官恶吏欺压百姓,这些个狗东西,看来郭桓一案还是杀的太少了,竟然漏掉了这些个狗官恶吏!”
“昭信王!”
“臣在!”
老朱立马吩咐道:“派人去溧阳,将李皋,潘富缉拿回京,咱要亲自审问!”
“办完这件事你再走!”
“臣领命!”
朱旺也没多想,一个小小的县令勾结胥吏欺压百姓,不算什么惊天大案,而且溧阳距离京城只有百里,最多一两天就能办完,耽误不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