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茂立在北岸滩头,一身甲胄沾满泥水,手握铁槊,整个人沉默得吓人,眼底全是压不住的血红怒火。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一腔杀尽倭贼的死战之心。
前方,宇治城高墙耸立,壁垒森严。
此战明军无攻城大炮,无法轰城破口。
想要拿下这座京都门户,只能靠最原始、最惨烈的打法。
火铳压制,对箭消耗,云梯硬爬,血肉破城。
朱旺坐镇后方高地,静静看着前线。
滩头刚稳,伤亡未歇,倭寇早已收拢全部兵力,死守宇治城高墙,密密麻麻的士兵,武士立在垛口,严防死守。
常茂根本不等休整。
他握紧铁槊,歇斯底里的怒吼道:“杀,一个不留!”
全军迅速压上。
明军火铳手列阵齐射,一排排铳火炸裂,硝烟滚滚,死死压住城头守军。
弓箭手交替抛射,漫天飞箭封死城头所有空位,压得倭寇根本不敢探头。
火力再猛,没有大炮,城墙依旧纹丝不动。
但火器的压制给了步兵靠近城池的机会,一排排云梯架了上去。
常茂双目赤红,亲自扛起一架云梯,大步冲向城墙。
常茂带头冲锋,明军士气大振,暴怒死战,无人退缩,纷纷抬着云梯,举着盾牌,顶着城头砸下的滚木,落石,火罐,悍不畏死往前冲。
城上倭兵疯狂反扑,石头如雨,木滚砸落,不少明军士卒从半空摔落,惨叫不绝,战况惨烈至极。
常茂全然不顾头顶砸落的杀机。
他踩着云梯飞速攀升,手中铁槊横扫格挡,箭矢砸甲叮叮作响,落石近身全数被他槊风崩开。
胡强死了,今日要不屠尽倭寇报仇,要不自己也死在这。
他冲得最快,爬得最猛,孤身先杀至城头垛口。
城头数名倭武士持刀围杀上来,想要把他劈落城下。
常茂怒喝一声,铁槊横扫千钧!
槊锋破空,蛮力盖世,当场连砸带扫,两三下便将迎面数名武士砸得骨裂翻飞、坠城惨死。
他一人死死钉在城头缺口,死战不退,硬生生凭一己之力,稳住了最先登城的突破口。
但倭寇兵力源源不断,依托城墙轮番反扑。
常茂手下五百先锋死伤渐多,兵力逐渐吃紧,强攻渐渐陷入僵持。
远处高台上,朱旺看得一清二楚。
常茂勇猛冠绝三军,奈何兵力单薄、无炮破城,单凭死战难以快速踏平宇治城。
“前军僵持,即刻增兵!”
朱旺冷声下令。
传令柴猛,冯诚两部精锐,全速驰援城下!
两支生力军火速扑向战场。
柴猛带步卒从左翼压阵,强化火铳弓箭火力,彻底锁死城头所有反击点位,打得倭寇抬不起头;
冯诚领精锐从右翼架梯强攻,接替疲惫将士,一波又一波持续登城,撕开敌军防线。
明军兵力瞬间翻倍,攻势陡然暴涨!
原本死死僵持的战局,瞬间被彻底打破。
城头倭寇连日死守,心力耗尽,面对明军连绵不绝的猛攻,再也撑不住,防线全面崩盘。
常茂更是杀红了眼,铁槊在手,纵横城头,一路横扫碾压,遇敌杀敌、遇阻破阻。
他带着怒火一路清剿城头守军,硬生生从城头杀到城门。
后续明军源源不断登城、入城,巷战推进,步步清剿。
两个时辰不到,宇治城壁垒彻底崩塌,守兵尽数溃败、或死或降。
城下,河滩!
朱旺注视着城上的战事!
“哥!”
换了一身厚重棉袍的胡强突然走了过来。
“我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你怎么又来了!”
胡强沉声道:“我不太放心大小眼,过来看看!”
朱旺当即骂道:“这个狗东西,狂妄自大,不给他个教训,他永远都不会长记性,永远都不能长大!”
胡强掉进河里后,果断解开腰间的绳子,附在全身的甲片瞬间脱落,沉在水里。
在渡河之前,朱旺早已命李景隆在城池下游守着,一旦有落水的兄弟,立马给救上来,就算死了,也要把尸体打捞上来。
加上胡强从小在南方长大,本身就会水,顺流而下,被李景隆给救了上来。
“哥,我没事了,让我带人上吧!”
“你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回去喝点热汤暖暖身子,别不当回事,以后落下病根!”
朱旺瞪眼道:“赶紧滚,别在这让我分心!”
胡强叹了口气,抱拳道:“哥,我这就走,你小心点!”
回头立马交代马烨:“你寸步不离守着旺哥,不可大意,有事立马来找我!”
“放心,强哥!”
城内的战斗持续到了晌午,但依旧没有结束,里面传来阵阵厮杀声。
“旺哥!”
李琪走了过来,说道:“城内的倭子抵抗强烈,打巷战,常茂,柴猛等人正在扫尾,但迟迟不见京都以及周围的增兵,宇治一丢,京都久守必失,他难道准备困守京都吗?”
朱旺听后,却是咧嘴一笑,足利义满作为大权在握的幕府将军,他怎么可能不会知道宇治城的重要,但没有增兵支援,只能有一种可能。
吕家兄弟兵出山阴道,正在狠狠的捅足利义满的腚眼子,他自顾不暇,已经无力增援了。
“派人给朝廷报捷吧!”
仗打到这个份上,如果还能让足利义满翻盘,那朱旺可以直接跳海自尽了。
“同时,再和朝廷说几个事!”
朱旺伸出手指,悠悠说道:“剿灭倭国后,这地方该如何处理,是弃还是留,如果弃,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如果留,让朝廷令派人来治理,我和我的兄弟们,不会留在这里……”
李琪一愣,连忙说道:“旺哥,你这态度让可不像是商量啊!”
“你老丈人这个人,你还不了解吗?”
朱旺笑道:“你要说的云里雾里,他就顺坡下驴,谁老实谁就吃亏,只要你肯吃亏,你就有吃不完的亏,这道理,我可是用了二十年才明白!”
李琪苦笑一声,无奈摇头!
“你在军报里直接挑明,朝廷派个藩王过来也行,设立三司治理也罢,我只管打,不管守!”
“明白,旺哥!”
李琪苦着脸又问:“要是朝廷不同意,让咱们长久驻守倭国,又该怎么办?”
“管他呢!”
朱旺冷着脸说道:“打完仗,把战利品给兄弟们分分,收拾收拾,咱们立马就回去,这地方,谁爱来就让谁来!”
“旺哥,这岂不成抗旨了?”
朱旺回头笑道:“什么叫抗旨,这叫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