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瀚宇在黑暗中等待了良久,却并未觉察到一丝自额前传出的光亮。
相反,四周的昏沉则是如同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牵引一般,自两旁向着他的脚下逐渐汇聚,最终凝实成了一座玄黑色的浮桥。
瀚宇并未着急动身。面对异常之事,以不变应万变向来是最好用的方法。
他缓缓抬起脚,试探性地踏上那座虚无缥缈的桥——想象中的坠落感并未传来。
“要比我想象的结实不少。”
瀚宇长舒一口气,将玄岩棍从耳中掏出握在手心,定了定神,正式踏上了那座玄黑色的浮桥。
瞬间,那道熟悉的金色光芒再度从他的额前激射而出。但这一次似乎有些不同——这光芒并未将周遭的黑暗击碎,而是像一道点亮幽深街巷的路灯,沿着桥沿缓缓将其照亮,为他铺开一条前行的路。
“那是什么玩意儿?”
瀚宇的目光顺着逐渐被点亮的浮桥向前看去,只见那桥的另一头,赫然伫立着一座造型古朴威严的凉亭。凉亭之内,隐隐闪烁着一抹微弱的烛光,映照出一道人影。
“东皇兄,既然来了,便来喝上一盏茶吧。”
一阵暖风带着风影清晰的邀请声自凉亭中传来。
“他居然在这里?”
瀚宇压下脸上的震惊之色,暗暗调动灵力向前探查。精纯的灵魂丝线沿着浮桥缓缓前攀,如同探路的哨兵一般,小心谨慎。
“这灵魂气息,是风影没错。我说为什么在幻境中并未觉察到他的身影,原来是在这儿。”
瀚宇心中虽有疑惑,但表面却淡定回应道:“既然风影兄如此邀请,那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迈开步子,向着桥头走去。随着距离的不断靠近,瀚宇的耳边渐渐响起了一阵阵细琐的雨声。
不出片刻,他便抵达了那座凉亭之外,而雨声也正好达到了最完美的音色。
瀚宇向亭内看去,只见此刻的风影身着一袭素白便衣,正横卧在亭中,手撑着头品着茶。身旁的木桌上还煮着一壶茶,摆着一盘青梅,茶香与梅子的清香在雨气中交织。
“好一个卧听细雨——风影兄竟有这般雅趣?”
瀚宇笑了笑,隐蔽地打量起眼前的这个人:“他似乎和我在幻境中所见的、先前认识的,都有了些许不同。”
“东皇兄莫要客气,坐。”
风影随意挥挥手,示意瀚宇坐下。
瀚宇也不跟他客气,坐下后便开门见山地说:“这尚在第一关问心路的考核之中,风影兄怎这般淡定,在此闲听风雨?”
“不急,我不过是想明白了些许事情。倒是你,东皇兄,怎会出现在此?”
“这便说来话长了。或许是这一关的灵魂幻境对我的考验吧。”
瀚宇耸了耸肩,无奈一笑说道。
“有意思,不愧是你。”
风影坐起身子,将一盏清茶递到瀚宇身前:“东皇兄,请。”
“风影兄客气了,请。”
正当瀚宇将那盏茶送到嘴边、准备饮下一口时,风影却似突射冷箭般脸色一沉,开口询问道:“不知东皇兄你,对血脉一事如何看待?”
噗——!
瀚宇险些将入口的茶喷出。风影的一番话让他瞬间警觉起来:“他这般模样,该不会是被心魔夺舍了吧?”
瀚宇下意识地将目光看向风影的身旁,却未发现魂玉的身影。
“不要这般紧张,我并非是被心魔吞噬,而是单纯想问问你的看法。”
风影身子向后,随意地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抬手示意瀚宇放松下来,自己并无恶意。
他挑起一枚青梅丢入口中,看似随意地说道:“若我所料不差的话,东皇兄你,刚刚应该看到了我的灵魂幻境吧。”
瀚宇深吸一口气,并未继续隐瞒。他双手撑在木桌之上,一双闪烁着赤金色光芒的锐利眼神凝视着风影,缓缓开口道:“不错。所以风影你的心魔,与这血脉有关?”
风影并未着急回答,而是反问道:“不知你在那幻境中看到了什么?能否告知一二?”
既然你想知道,那就说给你听吧。
瀚宇脸上扬起一抹坏笑,清了清嗓子开口道:“我看到你,在风月城最中央的祭坛上被你父亲抱起,说了一句:我儿……”
虽说当看到瀚宇脸上那抹坏笑时,风影心中便暗道不好,但当他真正听到瀚宇将要说出口的事情时,却仍是惊慌失措。
他连忙抬手打断瀚宇,脸上不由自主地显露出一丝绯红的羞色:“够了,我知道你看到什么了。”
风影尴尬地轻咳了两声,随后接过瀚宇先前的话说道:“我的心魔,确实与那血脉有关……”
见瀚宇的脸上并未露出疑惑,风影便继续往下说道:“既然东皇兄你看到了那一幕,也应该知晓,我的身上肩负着全族再度冲击天尊境的期许。”
“我风影自幼便被父亲告知,我天赋惊人,是我族数百年来最有希望再度达到天尊境之人。”
“自从老祖陨落,我太阴风魔狼一族便日渐衰落,逐渐来到了顶级魔兽族群中的末流。”
说到这儿,瀚宇敏锐地捕捉到了风影眼中一闪而过的没落。但他并未多言,而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倾听者,默默等待着风影说完。
“我曾经也相信族中大祭司的预言,就连修炼也比常人更加努力。当我在中域大比上击败凤霄时,我曾以为我真的是那位天命之子。”
一声微不可察的叹息后,风影继续道:“后来我年少轻狂,独自一人闯上凤栖崖挑战凤灵儿。那时的我轻松与她战成平手,自以为将问鼎中域。”
“但后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凤灵儿的修为一点点达到劫灭境七星,而我自己却始终停滞在劫灭境四星。”
“那时我曾自我安慰,说那不过是因为她有着顶级的家族底蕴。我骗过了我自己——直至遇到了你。”
说罢,风影抬头,用那双充斥着嫉妒、羡慕等等复杂神色的眼睛看着瀚宇,自嘲般摇了摇头:“在魂之森外你的那次暴走,我便觉察到了你的体内有着不凡的血脉。我将你视为我的对手。”
“我吗?我不过是个洞虚境的。风影兄,你这有些过于欺负人了。”
瀚宇指着自己,一脸疑惑地说。
“那时的我也是这般想的。直至你为了救下那位慕姑娘,选择与我单挑。我本以为自己需要放些水,却没想到你凭借洞虚境的修为便将我逼入绝境。那一刻,我维系多年的道心彻底破碎了。”
“因为我血脉奇特?”
风影抿了一口茶,缓缓摇了摇头:“因为你空有那血脉,却并未有着古凰一族般恐怖的资源,却能凭借洞虚境巅峰的修为将我击败。这不仅是我修为的失败,更是揭开我多年自我欺骗的遮羞布。”